太后中风后瘫了许久，眼歪嘴斜，半身不遂，活着也是煎熬。

可当她真的咽了气，对宫里的人也是一场浩劫，毕竟又要哭丧守孝了。

皇后拖着病弱的身体，全程守在太后的灵堂里。

她跪着哭灵，跪着守夜，跪着送走一波又一波前来吊唁的命妇。

有人劝她歇一歇，她便红着眼眶说：“太后是皇上的生母，臣妾身为儿媳，岂能不尽孝？”话说得漂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怕的是一旦停下，那些“不孝”的闲话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太后的棺椁送出紫禁城那天，秋风卷着落叶，呜呜咽咽地吹。

皇后站在宫门口，目送那庞大的队伍渐渐远去，身形晃了晃，被素练死死扶住。

回到长春宫，她便倒下了。

这回是真的倒了。

不是从前那种还能硬撑的虚弱，是起不来身的那种倒。

太医日日守在长春宫，一碗一碗的汤药灌下去，人却始终昏昏沉沉，醒的时候少，睡的时候多。

弘历坐在养心殿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宫里接连死了两个人——慧贤皇贵妃，太后。

若是皇后再去了，这一年里紫禁城就要送出三口棺材。

朝臣们会怎么议论？

那些嚼舌根的会怎么说？

说他是克妻克母的皇帝？

说他德行有亏，天降灾祸？

他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他给太医院下了死命令：留住皇后的命。至少，要让她挺过今年。

太医们战战兢兢，日夜轮守，人参鹿茸流水般送进长春宫，只求能吊住那一口气。

金玉妍有些可惜没去成草原，但是心里有些不可对人言的悸动。

慧贤皇贵妃死了，太后也死了。若是皇后也……

她没往下想，可那念头自己会往下长。

皇后若是去了，她就是宫里第一人。

贵妃之上，再无旁人。

中宫虚悬，她位分最高，膝下又有两位阿哥。

到时候，这后宫便是她的天下。

可继后呢？

谁会是继后？如懿被禁足在冷宫里。

弘历会再聘一个皇后吗？

金玉妍垂下眼帘，掩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暗芒。这些话，她不能对任何人说，只能自己在心里慢慢盘算。日子还长，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