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小浩子含着糖摇摇头：“咱们得先回家，把文具盒藏起来。”花超过了，老太太就该知道姐姐和他藏私房钱了。
“没事儿，就跟老太太说是我今儿赚的，正好今儿还没交账呢。”正经上学要用的东西，偷偷摸摸到什么时候，还不如挨一顿骂过了明路呢。
“就说是我以前攒的。”不能让姐姐替他挨骂，反正他从小听到大，听惯了的，姐姐说过，不用记住，就当苍蝇嗡嗡好了。
“不用，万一说了，你手里那俩钱都得让老太太搜刮了去！”跟老太太一个院子住了五年多，章素素觉得她有点能把住脉了。
……
姐弟俩回去的时候老太太不在，一直等到晚饭时候，才见回来。
姚老太太拿着点东西在张老师家聊了一整个下午，直等到张老师下班回来，才说的小浩子上学的事儿。
张校长想都没想就应下了。
他们本来就是电厂的子弟学校，又是学前班儿，直接送过去，他们就接收，并不需要多跑这一趟。
其实，相比起年龄还差一岁的小浩子，张老师更愿意让送章素素去上学，如今电厂招工便是炉前工也要通过考试才要，厂里又有自己的子弟学校，离家近，还不用学费，买套课本就能上，一年也费不了几块钱，整个电厂，几乎没有章素素这样十岁还没上学的子弟，即便是家里困难念不起，也能通过他们向厂子里打报告，申请减免费用。
这事儿若是放在之前，即便是有这个心，他也不敢招揽姚家的事儿，毕竟小的小，老的又腿脚不好下不了炕，家里全靠小姑娘张罗，她也抽不开身。
可如今，老的腿脚好了能串门子了，小的也大了，小丫头是真耽搁不起了，即便是今年就去上学，也要比同班的孩子大上好几岁，再大点，可真没法念了。
“素素啊？”姚老太太见张老师惦记小丫头，忙笑道：“秋后就送那丫头念去，我说让她早点去吧，小家头还不乐意，说是从半路上听讲，怕听不明白，不如秋后从头听去。”
张校长闻言点点头：“是这么回事儿，这样，”说着，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课本来：“这是一年级的课本，您拿回去，让孩子闲的时候翻翻，有不会的晚上来问我，看看能不能开学直接上二年级。”这样跟班里同学的年龄差距也能小一些，免得孩子不自在。
“哎呦，这可多谢您费心了，赶明，我让那丫头亲自来谢老师。”姚老太太高兴地接过课本，她老人家虽然认字不多，却也是知道的，这是人家张老师看中小丫头，回去得好好嘱咐嘱咐小丫头，过来问题的时候，勤快点，再逮到鸽啥的，送的勤点，得了校长的另眼相看，随便多教她的点动，多认识两个有学问的人，就受益无穷了。
“客气什么，别说咱都是十来年的老邻居了，就是不认识的娃娃想念书，我也是一样的帮。”就是干这个的，见不得该上学的孩子不念书。
张师母嫌弃地瞥了一眼不会说话的老伴儿，忙堆了满脸的笑容解释道：“婶子还不知道他，这老头子，别的都还成，就是一张嘴不会说话，没少得罪人。”要不然也不会好好的大学生做了一辈子的小学教员，好歹年纪大了，眼瞅着再干个三五年熬到退休就稳当了。
“又不是啥外人，我还能不知道，若不是为了我家丫头，张老师再不会说这些，这心里啊，念着好呢！”
……
等老太太抱着书回到家时，天都快黑了，把书交给小丫头：“喏，别说我偏心啊，老太太我为了给你找一年级的课本可费了大工夫了，你闲的时候好好学学，学好了，开学直接上二年级，你可争气点啊，要不还得跟六七岁的小娃娃一起念一年级，那得多丢人啊！”
要不是张校长说起，她还真不知道这回事儿，想想也真是，要换成是她，直接就不读了，可如今不成了，没文化，连个正式的工作都考不上，将来上不了班儿，还不得她老人家给养活着，哎，那得养到啥时候啊，可不能在这事儿上犯糊涂。
把书交给小丫头顺便叮嘱两句之后，要老太太又扬着下巴宣布了小浩子明天上学的消息顺便例行的口头威胁了几句不好好学打断腿之类的话，一低头就看到了章素素刻意放在炕上的文具盒。
“哪儿来的？多少钱？”姚老太太真怒了。
死丫头还藏着私房钱呢？
不能忍！
“今儿上午赚的……”
“我攒的。”
章素素看着一脸英勇的猪队友，忍不住想要扶额，要全军覆没了……
“行，你们真行！枉费我偌大的年纪，拖着这把老骨头，赔着脸，贴上东西给你们张罗前程，你们这样耍着小心眼，亏心不？啊？”姚老太太伸出皱皱巴巴的手抹了一把眼睛，扭脸不再看他们。
小浩子一见老太太哭了，就慌了，跑过去，拉着老太太搁在腿上的手，把姐姐刚给的一块钱送到了老太太的手心里，被老太太一把打开，硬是又塞了过去，嘴里还呜咽道：“太奶，是小浩子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
章素素无奈地捂住了脸，莫非老太太的脑子跟腿脚连着？腿脚好了，脑子也跟着通泰了？
姚老太太微微扭脸瞥了死丫头一眼，嘴里气哼哼的骂道：“你错啥？都是我的错，是我傻，跟你们交心贴肺，傻透了，我活该……”
“呜呜，太奶……”小浩子后悔极了。
章素素没办法，扭身出门回了房间。
见死丫头出去了，老太太板着脸，一声不吭，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是接住了小浩子塞进来的一块钱。
从空间里拿出装钱的盒子，章素素略一思索，把盒子里面十块以下的零钞拿了一一叠出来，五张一块的，大概二十来张五毛的两毛的一毛的还有一沓子一分的小票，摞在一起厚厚的一沓。
把盒子送回空间，章素素没细数，一把攥手里，出门进屋，放在了老太太跟前的炕桌上：“这些本来也不算啥藏私，原来都是我留下来给人家找零钱的碎票子，也没想到攒了这么多，全放您这儿，不过，我明儿出门您得给我几张，要不遇上人家给大票儿的时候，找不开。”
“您也真够多心的，我和小浩子，从小在您这儿长大，咱仨什么关系啊？往大了说是患难与共，往小了说，那也得是骨肉亲人，是耍小心眼儿的关系么？您也是，明显没把我和小浩子当自己人啊。”章素素倒打一耙不说，还理直气壮忒委屈地看着老太太，捂着胸口控诉她：“我可是把您当亲太奶侍候啊，我这心啊，凉了……”
“你糊弄谁呢，还零钱，这么大的票子算零钱？就你那小打小闹的，人家还拿个十块的给你找啊！”姚太太色厉内荏地抓着那五个一块的票子说事儿。
“那是我今儿赚的，中午不是忙着说小浩子上学的事儿，忙忘了么，您说，我哪天回来不交账过？”章素素气哼哼地顶道：“您自己说，我哪天没交？今儿可还没隔夜呢，就中午忘了一下，您就这么戳我们，看把小浩子给吓得……”
说着，章素素一把抱起小浩子坐在炕上逼视老太太。
被怼得没了气势的姚老太太绝地反攻了一下：“这一块哪儿来的？”
“我第一次打鸟回来，给他的，搁屋子里藏了好几个月，今儿才拿出来，想让大江哥在学校给买个弹弓回来，说要跟着我一起打鸟去，您可倒好，整个一个吸钱石，不等露出来，这才刚靠近点儿，您这儿就有感应了，又是骂人，又是抹眼泪的‘啪’的一下给吸走了，我们冤不冤啊。”
一听到姐姐说买弹弓，小浩子刷的仰头看向姐姐，他都没说，姐姐都知道了！
小样！
章素素揉了揉小家伙的小脑瓜子，本来想笑的，但是怕老太太误会她心虚，硬是下压了嘴角，摆出衣服被冤枉的苦脸出来，用以勾出老太太应该所剩不多的良心来。
“那你们不说清楚，不好好念书去，玩儿什么弹弓啊，啊，学不好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老太太嘟囔着拿过炕桌上被扯乱的票子，一张张的抚平四角，按着大小顺序，叠成一叠，掀开衣襟，塞内兜里去了。
……
哎呦一场虚惊，到底以章素素平白贡献出七八块的小私房做了了解。
低头看看有些沮丧的小家伙，章素素长叹一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呦……
……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姚家小院里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姚老太太打从和俩孩子和好之后就接管了厨房，而且神奇地再没用章素素做过一次饭。
尝过老太太手艺的章素素觉得自己大概也许可能找到了原因。
打个比方吧，如果章素素做的饭是农家小厨房出品的话，老太太那就末世里最受人追捧的星级大厨，俩人的厨艺水平之间隔着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
姚老太太做饭的功夫，章素素把老太太上午要带去小食堂的菜收拾了出来，其实，这些菜，这个时候，在外头抢手的很，都不用出电厂，左邻右舍的，家境稍微宽裕些的，都愿意拿钱来换，她外头种的菜就都拿到市里卖出去了，可那些收入摆不到明面上，家里得有明面上的收入才正常。
收拾好菜园子，姚老太太的饭也做好了，章素素洗洗手，去叫了小浩子起床，小家伙今天第一天上学，昨天晚上兴奋了大半夜，刚叫他起的时候还迷糊呢，结果睁开眼睛一咕噜就爬了起来，第一件事儿就是背上他的小书包。
章素素本来是要给小家伙买一个新书包的，姚老太太掐着钱舍不得给，翻着柜子拿出一块类似帆布的布料来，缝纫机上走了几圈做出一个小书包来，还是双肩背的，翻着看了看，章素素按着商店卖的样子，让老太太在书包盖子上加了一颗红五星。
有了新书包，小家伙背了大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舍不得解下来。
章素素威逼利诱之下，才恋恋不舍地把他的小书包放在了枕头边上，晚上抱着睡。
昨天收罗了章素素最后的私房钱，又进账七块半，老太太高兴，早饭做的是豆腐脑配昨儿从小食堂拿回来的杂面馒头，还用小葱拌了个西红柿，咸味的西红柿虽然不比糖拌的，却也别有风味，好吃的很。
大半碗的豆腐脑配一个杂面馒头，小家伙吃得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别光知道吃，去了学校好好学，不然，打断你的腿。”
“嗯嗯。”小浩子早已能够屏蔽姚老太太的谩骂，当然了也包括威胁，‘打断腿’在小家伙的眼里跟‘早上好’没啥区别。
“有人要敢欺负你，就去四年级找大江哥哥。”章素素给小家伙擦擦嘴巴，等着隔壁的江城过来。
是的，小浩子上学，家里人不去送，让小家伙跟着江城一起走，到了学校请张校长送进班级，这是昨天就说好了的。
不大一会儿，江城到了，姚老太太叮嘱了两句，章素素一路送他们到了电厂家属院门口。
“放心吧，有我在，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小浩子，打不死他！”江城拍着胸脯下了保证。
送走了俩人，章素素转身去了她的秘密基地。
花生熟了，她得收了花生，再种上一茬黄豆，原先收了黄豆的地上种了花生，轮换着种，不怕伤了地。
拥有作弊器，章素素的劳作效率堪比两个壮年农人，半个上午的时间，两分地的花生变成了二百多斤的湿花生，晒干了能出不到一百斤的花生仁，除了留种，再拿回去十来斤，剩下的六十斤全部交由柳长生换成油。
姚老太太打从‘赖’进招待所，不到午后两点是不会回来的，做午饭的任务就落到了章素素身上。
因为要给小浩子做午饭，章素素不到十一点就出了荆棘沟，没弄别的野物，去河边电了两条三寸来长的小鲫鱼回去，打从荆棘沟里的粮食成熟，家里基本解决温饱问题之后，出了自家吃的，章素素就没怎么打过野物，春天来了，万物繁衍，她得给野物们留下繁衍后代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