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素铺陈,墨字如行云流水,“览彼佳人,姿容绝世,堪比古之洛神…”祢衡初时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指尖在绢素上轻轻划过,可读到“其姿也,翩若惊鸿掠影,婉若游龙舒身”时,指尖的动作停了。
再往下,“其容也,荣耀如秋菊绽芳,华茂如春松挺秀”,他的呼吸渐渐急促,原本微眯的眼猛地睁开,瞳孔里映着绢上的字,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忽然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书案上,瓷片碎裂声在书房内炸开,甄逸吓了一跳,却见祢衡已俯身凑近绢素,手指悬在“远观之,皎皎兮似轻云笼月”那句上方,竟微微颤抖。
“好……好句啊!”祢衡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罕见的沙哑,不再是平日的尖刻,倒像是被文字攥住了心肺,“我原以为赵剑只懂疆场厮杀,其文章不过尔尔。
想不到其竟有这等惊天地泣鬼神之笔!”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四射,扫过甄逸惊愕的脸,“你可知这赋好在哪里?好在‘真’!好在‘喜’!
赵剑写洛神,哪里是写神?分明是写尽了人间求而得之之狂喜!
‘余敬其绝代风华,慕其温婉心性’,哈!这哪里是赋?这是把心剖开来,蘸着蜜写的!”
他越说越激动,竟在书房内踱起步来,宽袖带起一阵风:“你看这‘无求而不得之怅然,无遥相望而难近之遗憾’,活脱脱一个痴情人终于得偿所愿之呐喊!
还有这‘执子之手,朝夕相伴,红袖添香,情意缱绻’,把那种相守之满足写绝了!
我祢衡读书无数,见过多少辞赋,堆砌辞藻者有之,无病呻~吟者有之。
可像把‘爱’与‘喜’揉在一起,让人读了心口发烫、嘴角上扬者,从未有过!”
甄逸见他如此失态,心中暗惊:祢衡乃当世顶级文人,此刻却因女婿这一赋文,竟露出这般近乎痴迷的神情?
他试探着问:“先生觉得,这赋比之司马相如《上林赋》如何?”
“《上林赋》?”祢衡冷笑一声,语气里又带了几分狂傲,“司马相如所写是帝王之排场,满纸金玉锦绣,却无半分人心;
赵剑所写是凡人之痴念,字字句句都落在心尖之上。
高下立判!”他重新俯身,指尖轻轻抚过“此生得此佳人,宛若揽洛神入怀”那句,声音低了下来,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可惜了,如此人物,如此文章,偏生在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