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太喜欢

江离舟说完, 感觉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终于卸下了。虽然这块石头没有完全消失，四处乱撞，可能会造成更多的伤痛, 但好歹不会把他压得憋闷难言，不会让他一天天处在担忧害怕的情绪里面，去想像最坏的结果。

第一步，坦白，第二步, 等待宣判。

江离舟屏住呼吸, 等着闻星秋的回答。

10秒，30秒，60秒……

江离舟有点等不住了, 鼓起勇气看向一言不发的闻星秋, 希望能从表情变化中窥见自己的命运。

闻星秋没有表情, 愣愣地看着前方。

“秋秋？”江离舟担心了，“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问完的瞬间，江离舟有过“他没听到”的期盼。他知道自己应该坦白，却被方才的沉默压的喘不过气，又开始渴望重新选择。

然而，闻星秋深吸一口气, 清晰回答：“听到了。”

好吧, 他没有选择。

江离舟也只能接受现实, 再次认错, “对不起, 我不该……”

闻星秋忽而抄起旁边的枕头, 砸过来。

江离舟当然不躲，默默挨着。

闻星秋用的是软乎的枕头, 砸的也不重，只是让柔软的枕面在他的脸上蹭了一把。声色甜，鼻音糯，再怎么骂人也是气鼓鼓的软乎劲儿，“你怎么这样啊！”

江离舟却能明白闻星秋的愤怒，不停道歉，“对不起。”

闻星秋发现抡枕头也挺费劲的，扔开，转而在江离舟的胳膊上拧了一把，“你再吃醋也不能乱说啊！”

江离舟：？？？

等等，闻星秋不是因为被骗生气的吗？

江离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觉得我在吃醋？”

闻星秋咬唇点头。眼眶还是红着的，泪水也没干，哭腔未褪的声音还是软乎的，但是就是很努力在凶人，“对啊！我提到崔振翺，你就说我喜欢他？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没事吧？！”

“我说的是真的。”江离舟急了，“你以前暗恋的是崔振翺！”

闻星秋更气了，这次直接拧耳朵，“别说了！恶心死了！”

江离舟被拧胳膊的时候没感到几分疼，被拧耳朵才抖了一下。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耳朵这么怕疼，跟着拧紧的力气歪过头，坐都坐不稳了。不过他还记得这是闻星秋在拧他，忍下反抗的本能——该罚，而且闻星秋身子这么弱，被他伤到怎么办？

闻星秋哼了一下，“阿姨说的对，你跟你爸一样怕耳朵疼。”

江离舟：“……”

这招竟然是妈妈教的。

闻星秋又说，“你不要再说气话了。”

江离舟发现自己的坦白没有被当回事，还是忍不住退开，挣脱闻星秋的拧耳朵限制才解释了，“我说的是真的。那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闻星秋撇嘴，“年会呢？”

江离舟一想也是，改口，“那就是第二次。我们根本不熟……”

闻星秋又打断，“当然了，我们条件差这么多，熟不起来。我喜欢的就是你。你可以认为我在不熟悉你的情况下没有真正的喜欢，但你不能把我和崔振翺扯在一起！他是一个跟踪我的变态狂啊！”

江离舟：“啊？”

崔振翺怎么变成变态狂了。

闻星秋瞪来一眼，“你果然不知道，瞎吃醋。我怎么会喜欢一个跟踪我的人？”

江离舟还是不理解，“他怎么跟踪你了？”

“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要我的微信。被我拒绝了就说自己是绕梁的制作人，问我想不想出专辑。我说我没听过绕梁，他就给我画饼，说绕梁有江家支持，总有一天会变成大公司，我说我没有那个实力，说他在练习室听过我唱歌，说我唱得好，还翻出偷拍的视频给我看。”

江离舟愣住了，“他是这么跟你搭讪的？”

“对啊，完全是变态。还有，录制第一张专辑的时候，我说过八百次不用了，他还是要送我回家，送到半路又被宋知柯叫走了。我只告诉他小区在哪里，没说过详细地址，可他偷偷问过宋家人，什么都知道。有一次，我闭关写歌没去公司，他直接找上门，说怕我有危险才来的……我靠，他来了我才危险好吗！”

江离舟听完这些义愤填膺的职责，试探问，“你对他完全没有好感？”

闻星秋瞪圆了眼睛，“当然没有！我干嘛对变态跟踪狂有好感？要不是那时候和宋家的关系还行，我早就翻脸了。”

江离舟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心态变化的原因。现在的闻星秋认清了崔振翺的真面目，回忆过去便往恶心的方向去想，当时的闻星秋就是一个刚成年的大学生，心思单纯，不会把崔振翺想成坏人，可能还会认为崔振翺会欣赏自己的才华，体贴周到。

可是……他有必要帮着闻星秋回忆崔振翺的好吗？

江离舟不愿意那么做，便提出另外一个能够证明自己说实话的办法，“你可以问问冷睿，还有咖啡店的老板。他们认识你这么久，最清楚你以前喜欢的是谁。”

闻星秋懵了，“你还觉得我喜欢崔振翺？”

江离舟感觉闻星秋又要生气了，不敢点头，只说：“我想把事情搞清楚。”

闻星秋不说话了，缩回床头，扯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身子因为久坐而僵硬着，动作慢悠悠，有点笨拙，好几次让轻薄柔滑的被子从肩头溜走了。

江离舟忍不住帮忙，帮闻星秋裹好。

闻星秋忽而转头，抓住他的胳膊上咬了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怪使劲儿，发现他皱了眉又犹豫地松开，闭嘴抿唇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蹭着那一道浅浅的伤处，像是安慰的轻吻。

江离舟：“……”

为什么要奖励他。

“唔。”闻星秋委屈擦嘴，“阿姨说你怕被咬的啊。”

江离舟：“……”

妈妈真好，没说他怕的是狗咬。

闻星秋发现自己咬了没用，把他的手甩开了。擦擦嘴，还就吐了一下舌头，“是沐浴露的味道……你刚洗完澡吗？”

“对，”江离舟担心了，“会不会中毒？要不要漱口？”

闻星秋嫌弃，“你才中毒！非要说我喜欢别人，绿帽癖吗！”

江离舟重点跑偏，“你怎么知道绿帽癖的？”

闻星秋正把纸巾扔开，顺口答了，“看小电影看到的。”

“小电影？”

“……”

闻星秋反应过来，脸一下子就红了。恼羞成怒，忘了眼睛仍然湿漉漉的，就这么红着脸撅着嘴装凶了，“闭嘴！”

怎么生气也这么可爱啊。江离舟的嘴角又要上扬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硬生生挪开眼，盯着床头柜的小钟转移注意力。

闻星秋忽而掀开被子，“我现在就去问他们。”

“等等。”江离舟按住闻星秋，“打电话就行了。”

闻星秋挣开，严肃说：“我要当面问，才能从表情判断他们有没有说谎。”

说了真话、却被当成绿帽癖的江离舟：“……”

老婆真的能看出别人撒不撒谎吗……

闻星秋没再说话，彻底把被子掀开了，坐在床边低着头找拖鞋。

江离舟帮着找，摆好拖鞋给老婆穿，再体贴问，“穿早上那件还是换一套？”

闻星秋穿着拖鞋，又忘了自己在生气，“换。你去衣帽间随便拿吧，还要外套……”

江离舟当然不会去提醒，用着平常说话的口吻，“我知道。咖啡馆和培训班的空调都比较冷。再带点暖身茶？”

“嗯，谢……”闻星秋说到半截就反应过来了，“谢什么谢，我自己来，不用你管！”

江离舟不吭声，默默去衣帽间拿好了衣服。回来以后不敢靠近炸毛的闻星秋，只把衣服放在床尾凳那儿，“阿姨还在家里，会帮你泡茶的。”

闻星秋还是那句话，“不用你管，走开。”

“好嘞。”江离舟都管完了，当然放心走开。

出门的时候，他放慢动作，从门缝看了一眼闻星秋，想知道自己帮忙拿的衣服会不会被嫌弃。没成想，看到的是闻星秋低着头擦眼泪的样子。

江离舟呼吸一滞，多看两眼。

闻星秋没在哭，只是单纯擦掉眼泪。擦好了，就拿起旁边的衣服来换了。

江离舟没有松口气，轻轻关上门。拖着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便给冷睿打电话，“都告诉他，不用替我瞒着了。”

*

闻星秋换着衣服，脑内还在回响方才听到的话。

江离舟说：你以前喜欢的是崔振翺。

“怎么可能啊！”闻星秋越想越气，把脱掉的衣服甩到地上，小声骂咧，“他真的吃醋吃疯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他做梦做哭了，就是因为梦里的崔振翺太可怕了。无处不在，说的都是让他不适的话：燕衫庭

我一直在关注你。

你在发光，我当然能找到你。

我相信你会成功，我已经是你的粉丝了。

……

随便哪一句，挤出的油都足够炒个三菜一汤。

闻星秋还没说出自己最不适的瞬间。他看上了娃娃机的某个玩偶，怎么都夹不到。崔振翺突然出现，说句“我来”就把他挤一边了。

崔振翺成功夹到，笑出一口白牙，“送你。”

闻星秋当时礼貌不说话，现在只想咆哮：你用的是我的币！！！

而且这种机子的机制就是前面失败的次数足够多，就能获得必然成功的机会。崔振翺能夹到娃娃，是因为捡了他的漏！

那个娃娃被他扔在原来的租房了，可能被冷睿打包送到工作室了。他觉得恶心，打算找完咖啡馆老板就去工作室，把娃娃给扔了。

不对，等什么等，现在就去！

闻星秋换好衣服，刷地站起来，然后——

“唔，头晕。”

他又忘了自己身体不行，受不了这种突然起立的冲击瞬间。缓了一会儿，才揣好手机往外走，开门的时候都差点找不着门把。

门外，阿姨在等着，“司机和保镖都准备好了。这是暖身茶，我看外面刮风就没有晾得太凉，可能有点烫，倒出来慢慢喝哦。”

“嗯。”闻星秋拿好，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江离舟。

江离舟迎上他的目光，挂起笑脸。步子已经动了，往前走了一小点，只要得到允许就会立刻冲过来了。

闻星秋不想给这个允许，转过头，“哼。”

江离舟只能老实待着了，隔着这么一段不容忽视的距离说着，“路上小心。”

闻星秋不回答，走自己的路。他还是认为江离舟在胡说八道。要么是吃醋吃疯了，要么真的有特殊的癖好，觉得他喜欢崔振翺、自己再抢过去比较带感。

不管哪点，都让他暂时不想搭理。

闻星秋独自出门，和保镖会合，先前往距离比较近的音乐大学。

他去了工作室，发现了一堆娃娃。他不记得哪个是崔振翺送的了，索性打包扔掉。本来挺有决心的，发现娃娃手感很好，一个比一个可爱又犹豫了。

这么可爱，真的要扔吗？

闻星秋犹豫着，把娃娃捧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这一看，他发现了霉斑，还注意到某个娃娃缝里露出的棉花颜色偏黑。

可爱是可爱，就是卫生堪忧啊。

闻星秋还是把娃娃都装进垃圾袋，给保镖处理了。丢完娃娃，便转弯去了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