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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2/2)

守卫随之转头,也不好责怪他声音太大,只得硬邦邦地又送了一遍客。

周昭宁未再纠缠,只是细心留意外头动静。他住的营帐和中军大帐不远,以他的目力耳力,只在自己的营帐周围活动,也能察知那边的人员往来。当晚,中军大帐再次议事,这一次,周昭宁又见到了其中情景。

相比晨间议事时封离的闭口不言,经过一个白天,他明显已有了决断。

镇北军中,封离作为统帅惮赫全军、说一不二。战场上他屡出奇兵,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他败绩极少,因此全军敬服。可这一次,封离做的决定,还是让各位将军震惊不已。

“挥师南下是绝对不行的,我等在苦寒之地戍边十年,难道是为了山河破碎、百姓流离?京城守备没有你们想的简单,一旦开战,必将血流成河,甚至等勤王之师抵京,就会四面楚歌,骑虎难下。我军更擅草原上的追击、游击战法,攻城本就不是我们的强项,还想打京城?做什么大头梦!”

封离这一批,昨日叫嚣要攻入京城的那几个,当场摸鼻子的摸鼻子,咳嗽的咳嗽,都有些尴尬。

“那就回老家!”另一波人喜出望外,立刻喊将起来,“去他娘的进京,赏赐怎么样不说,先对老大下手,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玩意!”

无形旁观一切的周昭宁心中叹息,他的目光落在封离脸上,心中已有明悟。封离,是不会回北疆了……

果然,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附和,封离擡手按下了他们的话头。

“如果割据北疆,且不说北疆官员百姓会不会跟我们干,会不会北疆也要内战,光是失了朝廷支持,一个铜板都得咱们自己来,就够我们焦头烂额了。你们是能打仗,但治国理政,会吗?”

“谁还天生会,这大晋江山,不也是泥腿子打下来的?”

封离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但突厥是老对手了,打散了不是打死了,你们都懂。到时候腹背受敌,南北夹击,谁有必胜把握?你们再看看外头,这二十万镇北军,都是家小不在北疆的,带他们回北疆,他们的家小立刻就会变成反贼!要他们背族弃家,谁能保军心稳固?”

大帐之中渐渐没了声音,热血上头时,满眼都是义气,是夺取江山后的利益,封离的冷水一泼,这烈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

半晌,有人问:“那当如何?难道就任由京中欺压?”

听着那不平又颓丧的语气,封离心中叹息,伤的是他,死的是跟随他多年的亲卫,他又何尝不是意难平?

“京中想要弹压的,不过是我一个人。”

“统帅!”

“您想做什么?!”

“做什么?那自然是,舍我一人,保你们荣华富贵咯。”

“不可!”

“我老铁第一个不同意!”

“要死一起死!”

“呸呸呸,死什么死,我才不会去死。我十三岁入镇北军,眼看又是十三年了,天天不是操练就是打仗,我也累了。你们不常催我娶亲?我空下来好找老婆去。买田置地,逍遥自在,找个漂亮可人的媳妇,不要太舒服。”

封离说得轻巧,可这一圈坐着的镇北军部将,却已是红了眼眶。从军十三载,浑身是伤,为这大晋保北疆平安,最后呢?皇帝派人暗杀,侥幸未死,却逼得他不得不挂冠退隐?他才不过二十六岁,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

突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该当为大晋开疆拓土,继续成就一代兵神的传奇。一个武安侯算什么,在他们看来,他们的统帅乃是不世将才,将来该当是受封国公,甚至是异姓王的人物!

“统帅……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镇北军副统帅一声叹息,想说的一个字说不出口。

“我在这一天,镇北军便一日不安稳,大晋各郡,驻军上百万,我不能拖着所有人犯险。你们……也不必多虑,替我继续守好镇北军,守住这帮出生入死的弟兄。”封离仰头,眉眼中的锋芒尽敛,“奏报我已拟好,就说我重伤不愈,不堪大任吧。”

周昭宁眉头紧锁,他不过一个杀手,围杀中救得了他的命,却救不下他这一军人马。

封离忽然转头,明明周昭宁是意念中观看到这一切,他人是不在的,封离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撞到了一起。

接着,周昭宁便听到副统帅说:“那救您的杀手,是不是杀了?他清楚您的伤势,杀了他才最稳妥。”

封离摇头:“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杀不得。他自己说要跟着我,那就让他跟着吧,跟去田庄,陪我种地钓鱼好了。”

这夜之后,封离果然上奏朝廷,辞去镇北军统帅一职,自请回家养伤安居。为此,“重伤”的封离连凯旋时百官郊迎都未露面,也未去宫中谒见,只是在皇上派太医和大内总管前来探望和颁布赏赐时,才在家中接待了一回。

周昭宁这一路都跟着,当时他歪在榻上,面色苍白,咳嗽不止。太医号脉说是伤了肺腑,耗伤肺气,咳喘无力,需得静养。

之后不久,封离便上表离京。他没有回封氏一族的故乡,而是南下姑苏,去了那风和日丽之地“调养”。这一走,他真的带上了周昭宁,在姑苏城郊置地,每日种花养鱼。周昭宁把一切看在眼里,他不多话,只静静陪他。

“老周,今日我必不会输给你。”一早,封离便来他院里叫门,这人在军中养出一身痞气,根本不懂避讳,推开他的房门便往床边去。

周昭宁难得睡个早觉,被他搅扰,拖起来就要他更衣。

“今日去哪里钓?”周昭宁也不恼,一边更衣,一边问他。

封离性子跳脱,钓鱼这种要静的活,他似乎天生不擅长,每每都输给自己。可偏偏他争强好胜,天天输,还天天要比,乐此不疲。

等周昭宁更衣洗漱完,两人饭也未吃,便提着钓具往田庄外去。周昭宁从管家手里提过食盒,和他一前一后走在乡间小道上。

封离随手扯了根草杆叼着,被周昭宁扯掉,从食盒里拿了块糕饼塞他嘴里。

“也不知道你哪来的魅力,老王就这么肯听你使唤……”封离吃着糕饼,随口调侃。

老王便是他的管家,自从这周昭宁跟着他来了姑苏,这家里日渐一日地他说话便不算数了,大事小情,老王总找周昭宁问。

就比如这晨钓,他是懒得提个食盒出门的,大老爷们少吃一顿饿不死,可周昭宁不会。他会吩咐老王,给自己准备什么样的吃食,在什么时间备好,妥妥帖帖。

也不知为何,周昭宁对他的口味十分清楚,每每准备的都是他爱吃的。就像今日这桂花糕饼,清甜软糯,他从不肯承认自己爱吃这样的东西,可吃了一块,又忍不住再去抓第二块。

封离不是没怀疑过,可日渐一日,周昭宁没有任何异动,他不曾向外传递消息,不曾引任何其他人进他家门,甚至除了睡觉时,几乎和自己寸步不离。此间种种,不仅不像个卧底奸细,反而像一个无私无求的挚友知己。

两人一路往山上去,走的是樵夫猎户开出来的小路。封离兴致勃勃,边走边念:“今日这口塘可厉害得很,是昨天和庄户聊天问来的。说是山上溪流泉水汇入而成,那里头的鱼儿肥美,鲜少人迹,是处宝地。”

周昭宁点头,捧着他说:“那今日不比数量,就比谁钓的鱼最甘甜。”

“好!”

封离笑了,周昭宁便也笑,他没说这方圆的水塘河沟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山里的野塘也早就知道,是他让王管家往里头放了鱼养着,准备着让封离好野钓的。不然一口山泉溪流汇聚的野塘,去哪里生出鱼苗来。

两人在山里钓了一上午,直到封离觉得自己钓到了肉质最鲜美,目测最甘甜的鱼,这才收杆回去。回去的路上周昭宁看似随意地扯了一把野菜,封离凑过去看,好奇地问他是什么。

“秘密。”

“嘁,故弄玄虚,不说算了……”话是这么说,封离的鼻翼却悄悄煽动,明显是努力在闻那野菜的味道。周昭宁这人,从不无的放矢,他绝对不是随手扯来好玩的,必有用处。可这野菜的味道冲鼻得很,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闻着跟药似的。

很快,两人回到庄子上,他便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了。

两人将鱼拿去厨房,封离说是怕周昭宁弄鬼,亲眼看着厨子杀鱼下锅。三斤多的青鱼,刮鳞去鳃去内脏,划上几下花刀,滚烫的猪油下锅,煎到两面焦黄,再放山泉水焖煮,直煮到鱼汤奶白醇厚如牛乳,撒上辣子蒜头葱花,便可出锅。

两口锅同时在煮两人钓的鱼,就在周昭宁的鱼也要出锅时,他让厨子将他洗好的那把野菜叶子也放了进去。

封离本来坐在一旁闲看,这下坐不住了,直接凑到了锅前。一把翠绿的叶子,在那滚汤里一烫,香味瞬间蹿了出来。那香味封离不知道怎么形容,又冲又香,初闻不适,可闻了第一下又想再闻。

两碗鱼从厨房端出来,封离堂堂侯爷也不讲究,就在厨房院子里的石桌上开吃。他和周昭宁一人一双碗筷,还把府里厨子、管家等叫过来评判,大家围着那小小石桌,一人一小块鱼肉、一勺鱼汤,品鉴起来。

封离被周昭宁那捧野菜吊起了兴趣,第一口便喝他的鱼汤。活鱼现杀焖煮的鱼汤自然是极鲜,可却比平日里喝的多了一股香味。入口时觉得有些呛,喝下去却回甘,要说甘甜,第一口他便知道自己的鱼比不过了,因为他过去都从未吃过如此怪异又清甜回甘的鱼汤,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这时候封离便不再拿乔,指着那汤问:“你这放的到底是什么?”

他双眸晶亮,是久经尘世打磨仍未褪去的纯真与热爱,那目光直直撞来,让周昭宁愣在当场。

“老周?周昭宁?发什么呆?”

“这是藿香。药用可解暑散热,嫩茎叶可烹饪,入菜健脾益气。”

封离又喝了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满足不已。

他愿赌服输,干脆道:“今日你赢,我认输。”说完便埋头吃起鱼来。

看他这模样,谁还敢跟他抢鱼,其余人都去吃他的那条了,唯有周昭宁和他在同一个碗里舀汤拆肉,时而还要跟他筷子打架。偏偏这样,却吃得更香了些。

“做野菜太可惜了,下午咱们去挖些回来,种在庄上,那就随时都有的吃了。”

“好。”周昭宁自然依他。

两个大男人,午饭就吃点鱼自然是不够的,厨房又炒了别的菜色上来。封离也不挪地方,就在这厨房外头吃了,就着厨房的烟火气,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接着各自回房午睡,睡醒了便又上山,去挖那藿香。

周昭宁带了个竹篓,两人先是去他之前摘菜的地方,把那小片藿香挖了大半。封离尤嫌不够,非要继续找,挖了一篓子才肯回。

那天他们回庄上时,天色已晚,黄昏日暮中,有数骑奔来,直停在田庄门口。来人逆着光,只能看清个轮廓,但即便如此,封离也辨出了来人,是镇北军一位主将郭海。

驻马的郭海本要让亲兵去叫门,却先看到了荷锄而归的封离。封离一身粗布短打,衣摆鞋袜上沾了泥,头上只一根木簪,扛着个锄头直像个农夫,哪里还有镇北军统帅的模样。

七尺男儿当即便红了眼眶,他一跃下马,几步奔来便跪:“郭海参见统帅!”

“瞎叫什么……起来。”

郭海不肯起,封离只好放下锄头去扶他,扶起来才看到,他已落了泪,原来是碍于面子,怕他笑话。半年多未见,忽逢旧部,封离何尝不是心中五味杂陈。他不过强忍着,才没像郭海一样丢人。

郭海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还是改了口:“侯爷,末将参见侯爷。”

“行行行,进去说话。”

周昭宁自然地拿起他放下的锄头,跟在两人身后进庄,郭海回头看他一眼,没有与他招呼。周昭宁也不在意,他眼里只有封离,旁人态度并不在他眼中。

封离隐退前曾吩咐镇北军诸将,不需要他们探望,暂且断了往来,以免招来宫中猜忌。所以郭海前来,必有要事。

封离直接带郭海回了书房,周昭宁没有跟去。

他和封离日日相伴,看似至交好友一般,可他心中清楚,他的身份让他们之间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封离并非三岁稚儿,反而是经久沙场,刀兵血火之中磨砺而出,他不会轻易消减对自己的戒心。因此,周昭宁与他看似亲近,却始终谨守本分,不曾逾越。

另一方面,他不去,亦能看到他们相商的情景。

他本是这么想的,结果这一次却看不到了。他独自回房,这回什么也没看到,恍惚间,他有些分不清是梦是真了。

待到用晚膳时,封离和郭海已谈完正事,听说两人一处用膳,之后郭海并没停留,连夜离开了田庄。

两人密谈了什么周昭宁不得而知,但那晚他去找封离时,封离在亲手擦拭他的长戟和铠甲。素衣白衫,松松垮垮袍袖曳地,却掩不住他未磨灭的锐气。

周昭宁没说什么,第二日仿佛也一切如常,但是一夜之间,田庄内的仆人俱都和他疏远起来。所有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再次将他这个外人排除在外。不用问都能猜到,定是京中出了事,或者是镇北军出了事。

封离依旧每日钓鱼种花,周昭宁陪着他,郭海的突然来访他们甚至没有谈论过。

直到三日后,周昭宁收拾好了行囊。

原本他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一个杀手,背弃同伴救下封离,空手而来,本该空手而去,可他偏偏有了要收拾的东西。封离雕坏的木头小刀、封离自制了送与他的浮漂、封离不小心烤熟了的花种……都是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都是在封离的这一世里他们共同的回忆。

那一晚,周昭宁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他在月下冲封离挥了挥手,两人各自回房,然后他趁夜离开了田庄。

一人一马一剑,他孤身北上,返回京城。

第二日一早,封离发现他离开,管家老王恨恨跺脚,道:“叛徒就是叛徒,果然是个养不熟的,定是看到了郭将军前来,他去向旧主报信了!侯爷,可要派人去拦?”

封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卧房,这里不染纤尘,连一点体现他喜好的个人物品都没有,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封离就是觉得,他并不是背弃了自己,并不是要去投奔旧主。但是封离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或许是倦了,不想在这陪着他终日无所事事了吧。

周昭宁上京以后,终于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朝廷下旨,拆散了镇北军重组,而北边被打跑了的突厥王,听说武安侯解甲归田,镇北军重组,已重聚各部,在北疆不断试探。

朝中为此争吵不休,太子力主保住镇北军,召回武安侯封离,皇帝不允,听说太子被罚在东宫闭门读书,已有半月。

至此,周昭宁有了决断。他自小熟悉宫廷,哪怕换了个时空,对于宫廷内外的规矩亦是深谙于心,要潜入宫中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在宫外观察数日,终于寻了个身量相似的小太监,将人打晕捆了,借他的身份潜入宫中。

他潜入宫中不到七日,有快马从京中到姑苏,带来了新帝谕旨。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召武安侯回朝,重掌镇北军。

“陛下正值壮年,如何会突然驾崩?”封离领了旨,讷讷问道。

颁旨的公公不敢糊弄,如实答道:“陛下是遭遇了刺杀……”

“刺杀?!何人所为?”

“侯爷您可不能说是杂家说的……是一名失踪了半年的暗卫,姓周,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突然出现在宫中,行刺杀之事!”

封离一愣,面上全是不敢置信,这个姓周的暗卫,是他想的那人吗?如果是他,他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前去刺杀君王?

“他一个暗卫,为何要刺杀陛下?”封离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变了。

传旨公公只当他是太过震惊,并没有多在意,他一甩拂尘,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泪水,答道:“骨头又臭又硬,他死前也没说,只说痛恨陛下。”

“死前?”

“是啊,他已被凌迟处死,那骨头架子挂在城门上,如今应当已风干了。”

凌迟……封离只觉如泰山压顶,过去种种闪过眼前。他领旨后匆匆返京,然后就在南城门外,见到了那副,骨头架子。

一副骨头架子,早已无从分辨面容,可封离看到了他的左臂。那左臂上有一道骨伤,看位置,和周昭宁救他时受的伤一模一样。

“疯了……”封离站在那骨架前久久失神。

当晚,那刺客的尸骨从城门口被人偷走,封离亲自动的手。可他偷到后,抱着那副骨架却无处可葬,只得去城外乱葬岗,挖了个坑先草草掩埋。他做了标记,准备北上时将他带走,将他埋去北疆草原之上,让他看看自己最爱的草原落日、牧马长歌。

已无需问周昭宁为何做这一切,郭海突然到访后他离去,紧接着他便进宫刺杀,皇帝死后,太子将他起复……他便是这一切的最大得利者,周昭宁是为了他。

他刺杀后被擒时,是何等心情?刑场凌迟时,他该有多痛?

封离忽然便哭了,在这脏乱浊臭的乱葬岗,哭得无声无息,泪如雨下。

之后,他如愿返回北疆,得了新帝信重。可他来乱葬岗偷偷挖周昭宁的尸骨时,却没找到,他当时挖的坑太浅,令周昭宁的尸骨被野兽刨去,根本找不到去了哪里。

武安侯卸任半年,再回北疆时,仿佛换了个人。他依旧勇猛无匹、智计无双,但却不爱热闹了,更不与人调侃,没有军务时便独自一个人待在营帐里,或者到附近河边钓鱼,如耄耋老翁,失了生气。

周昭宁从梦中猛然惊醒,他大口喘息,侧头看向一旁。封离仍与他共枕,他静静睡在内侧,明明还未醒,却眼泪滂沱。

“阿离,阿离……”周昭宁连忙叫他,坚持将他叫醒。

他喊了许多声,封离才终于睁开眼,看到他的瞬间,封离霍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周昭宁,周昭宁……你是不是疯了……”

那一刻,周昭宁便知道,他们做了同一个梦。他将封离拥入怀中,紧紧的,像是再不要分开一般,将他嵌进自己怀里,刻骨入髓。

他没有解释,没有说这个梦到最后,他以为自己真的被凌迟而死,他只是轻声道:“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封离仍在哭,他想,上一世若真有这么一个人,在围困中救他性命,伴他远走,甘愿为他涉险,他当如何?他像个傻子,到那个周昭宁死时才知晓、才相信他的心意。

“都是假的。”

周昭宁反复安慰他,他不知道为何会做这样的梦,就像他不知道封离是怎么来到大禹的一样。但他知道若是真有梦中情境,他会沉默守护,为一代名将安然赴死,绝不犹豫。

“阿离,我们珍惜现在便是了。”

封离重重点头,不知为何,泪尽之后,上一世憾恨而终的过往,也仿佛一同消散,消散在了周昭宁炙热、宽阔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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