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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1/2)

第125章

于引玉而言, 一天已算难得,更别提是五天,泽芝自然猜不到。

在过来时,泽芝甚至想过, 书案上一众竹简陈列如初, 碰都未被多碰。

岂料, 在接近此地时,她竟觉察到外人气息, 那气息带着些许墨香,定是引玉留下的。便是因为这气息, 她才没有在洒下天净水后转身就走, 而是特地回了问心斋一趟。

“这五日里, 我原打算再到塔刹林中找你,但因为竹简尚未阅尽, 而你又无暇管顾其他, 所以才打消念头。”引玉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沾了墨写下几字附注。

“我的确无甚闲暇。”泽芝看向案上铺开的玉简, 一眼便瞧见引玉的字。

那字倒也秀气端正,只是运笔好似无甚力气,显得笔锋偏柔,恰如引玉那散漫性子。

泽芝敛了目光,继续说:“我回来单是为了将钵中水倒进水池,水池一日不平, 我一日不能歇。”

引玉早猜到泽芝此举并非一时兴起,可听到对方这番言辞, 还是微微一惊。

纵观整座白玉京, 或许也只有泽芝此等寂定平和之人, 才有这不拔之志,旁人怕是还没把第一碗盛满,就已弃钵而去。

这不倦之心,不摇之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引玉倏然展颜,不由得想,泽芝为什么偏要填满那水池,仅是因为清幽好看?这算是泽芝的私欲么,此人也会像红尘中的众多凡人一样,心中有无尽牵挂么。

泽芝淡声问:“看得如何。”

引玉撩起碍事的头发,随手从案上拿了根红绳系上,说:“你不是见着了么,如果只是粗略一看,我何必还添上附注。我可不是事事都和你意见一致,你秉公,而我更重情理。”

案上有红绳众多,原就是泽芝用来束发的,只是在此以前,它们是一根根井然有序地放在桌上,如今却被拨成了一团。

泽芝只是投去一眼,任引玉胡来,也不出声讨回。

“我可不是暗讽你无情。”引玉促狭。

“既然不是偷闲躲静之人,早些时候怎么不将公务处理好。”泽芝已将地上乱成一团的竹简全部堆好,大大小小的事务分门别类,找起来也轻松。

“我又不像你这么急。”引玉蘸上墨汁,又写下数列字,说:“凡事有一就会有二,你如今事事亲力亲为,不怕我来日成甩手掌柜,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这段时日我多做一些也无妨。”泽芝微顿,似乎意有所指,又说:“来日这些事务,还得倚赖你。”

“怎的?”引玉没往别处想,嗤了一声便说:“还做一休一了?这样的话,当时还不如让天道将活儿好好分。你看你,一个人远远住在小悟墟,不近人,连共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都不清楚。”

“是你行事拖沓。”泽芝说话亦不留情面,向来干脆。

引玉笑了,说:“我本性如此,你要是嫌烦了,到天道跟前指责我就是,你不是仙辰匣么,你可是有通天之能。”

泽芝不咸不淡睨她,又朝竹简扫去一眼,看引玉会不会一时起意乱书附注,说:“容得了你,才容得天地诸事。”

“把我当成你修行路上的一劫了?”引玉双臂一环,只可惜座下是蒲团,连个靠背也没有,她再懒散也无处可倚。

她一副不与泽芝辩明此事便誓不罢休的模样,说:“我即是我,和天地诸事两不相干,既不是阿猫阿狗,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劫难,你可别将我当成旁物。”

“人人都能是自身,也可作他人之劫。”泽芝转身欲走,说:“你想独立于诸物之外?就算是闭关自守、两耳不闻窗外事,那也是做不到的。”

“听你此言,有几分悲观,不过是盛了几日的天净水,你何故如此。”引玉哪容泽芝离开,可她拦不住,索性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又要去盛天净水?依我看,你这水不盛也罢,再盛几日,定要生出心魔。”

“与心魔无关。”泽芝停在水池上,那时池中既没有水,更没有莲,亦没有鲤鱼。

引玉双手背至身后,身倾向前,打量起泽芝面色,但见对方眉心花钿有几分黯淡,显然心有不悦。此人喜怒不形于色,若非她发现花钿奥妙,许还琢磨不透对方心绪。

她就好似窥探到独属自己的珍宝,暗地里喜不自胜,不由得说:“你看这泥坑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泽芝平静目视前方,说:“众生。”

“我看众生欣欣向荣,凡间喜乐平安,可不像你这破烂泥坑。”引玉见解不同。

泽芝却转头,定定看向引玉。

引玉眉梢一擡,心里略觉诧异,想起来此人从未用过这样的眼神看她,何其专注,眼底包容显而易见,似乎还有几分难得的温柔。

可这不是在看她,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物,她不喜欢泽芝这样的眼神,好比凡间的空泛诗词,伤春悲秋,实则毫无意义。

“怎么?”引玉终于还是碰到了泽芝眉心的花钿,趁其不防飞快一碰,然后飞快收手,“不会觉得我是在诽谤你的水池吧。”

“我从未如此想过。”泽芝掌心一翻,金钵凭空出现,只是钵中天净水已全被泼出,如今丁点水痕也不剩。

水池水未满,此行路漫。

“也是。”引玉释怀,“你哪会在意我在想什么。”

泽芝不辩驳。

“那你说。”引玉好整以暇,说:“你刚才透过我,看到了谁?”

“天地画卷。”泽芝直白。

这还真是引玉意想不到的回答,但想到是从泽芝口中道出,倒也正常,毕竟此人不过是看似冷淡,其实心怀诸物。

凡尘诸物,可不就是慧水赤山,可不就是天地画卷么。

引玉一嘁,“你又将我视作旁物了。”

泽芝却自顾自地说:“诸物命数已定,你既然是画卷生灵而成神,自然明白,慧水赤山好比一花一叶,好比一灵一魄,也有其修行之道,也有它命定的劫。”

引玉微怔,细细寻思片刻,看向脚边那干枯龟裂的泥坑,诧异说:“你的意思是,慧水赤山以后必会像这泥坑一样,变得毫无生机,只余一潭死气?”

“不至如此,会有回旋的余地。”泽芝眼底无甚波澜,好似对所有变故心中有数。

既然是仙辰匣,通的是天道意志,当的是天道之刃,是辟天地而斩诛邪的利器,泽芝合该对一切胸有成竹。

引玉弯腰打量,只依稀找得到池中的丁点湿痕,是方才莲升泼水所致。她眉一擡,问:“那你用天净水填这泥坑,莫非就是你所谓‘回旋’的余地?”

她说完心觉可笑,就这么一个破烂泥坑,就算水蓄满池,又能做得了什么。

“我是慧水赤山回旋的余地,而这池水,是我的余地。”泽芝波澜不惊,徐徐说:“万物息息相关,我也身在因果。”

“何意?”明明还想不明白,偏偏引玉心下一惊。

泽芝坦然自若,好像把世间苦难和她自己的苦难都视若无物,说:“如果慧水赤山必有一劫,我定会以身助之,到时我灵力全散,魂离真身,境界大崩,唯有天净水能让我重新得道。”

良久,引玉才问:“你不是在同我开玩笑?”

“我不拿众生说笑。”泽芝说。

众生、众生、众生,这也众生,那也众生,这红衣仙的确不会拿众生开玩笑。

引玉定定看她,收起懒散姿态,说:“那我信你。”

泽芝未作表示,答谢也不答。

引玉看了泽芝许久,从对方那冷静自持的眼中,竟见着一寸有别于瑞光的色彩。

毅然决然,奋不顾身,可不比遍天瑞光还要耀眼?

“到那时,要我助你么。”引玉问。

“得你相助,是我三生有幸。”泽芝说得平淡,语气间哪含半分“有幸”。

引玉轻哂,从对方手里把金钵夺去,转身说:“我替你把下一碗天净水盛满,你歇一歇。”

泽芝却跟进了塔刹林,说:“只是如今尚未得知,那一日何时到来,又会持续至何年何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引玉不慌不忙开口。

虽有瑞光照耀,此时的塔刹林也尚显潮湿,走在阴处,凉意扑面。

真接起那一滴滴的天净水,引玉才知道此事不易,考验的是定力。

她悄悄打量泽芝一眼,说:“你要是走了,所有事务必将一件不落地压到我肩上,而你归期未定,如今想想,是我亏了。”

“和天道开口的人是你,如今反悔亦是你。”泽芝看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便是你这样。”

“如今知错,可惜不能改。”引玉悠悠说。

“那便受着,总不会叫你太累。”泽芝擡手一勾,远处差些坠地的水珠立刻迎风而来,落进金钵里。

引玉一哼,“你到时一走了之,我如何不累?你想如何同天道开口,以减我肩头重担。”

“倒时我定会料理。”泽芝已有想法。

引玉便不再忧心,既然是泽芝答应了的,想来不会食言。她晃晃金钵里还不算多的天净水,说:“那我答应你的事,也一定会做。”

泽芝颔首,见引玉低头时狡黠笑了笑,也不知此人打了什么坏主意,弯腰又将一滴天净水弹入金钵。

金钵抵着引玉前襟,引玉虚虚将其抱在怀中,低头见水面被撞得稀碎,好似心头也被拨上一拨。她挑眉说:“你也不怕打湿我衣裳。”

“给你烤干,成不成。”泽芝伸手,两指轻捏她衣襟布料,指腹间的料子明明是干燥的。

那两指捏的哪里是引玉的衣料,分明在往她心尖捏。可泽芝很快便松了手,独留引玉回味无穷。

引玉眺着泽芝,一心想撕开对方那寡淡禅心,看看里头还装着什么,可她……不敢造次。

小悟墟里塔刹数不胜数,像泽芝此前那般盛水,就得耗上五日,如今引玉闲庭信步,怕是十天半月也不止。

泽芝不催促,明知引玉揽下接天净水的活,只是为了有正当理由随意出入小悟墟。

引玉还挺称职,那段时日除了在小悟墟里接水外,别的什么事也不干。

她有了借口,便正大光明地把活都抛给泽芝做,只偶尔到问心斋打量一眼,看看竹简堆得有多高了。

天净水是一碗接一碗,原先觉得填满泥坑遥遥无期,待千碗万碗下去,才知一切皆有可能。

池水一满,引玉泄力地坐到边上,把金钵往石上一搁,头也不回便喊:“泽芝——”

问心斋里,泽芝落笔书下最后一个字,将竹简卷好,才不疾不徐地走到池边,弯腰掬了一捧水,说:“难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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