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去濠州,要是有人问起,就说认识一个姓郭的小官。”
朱元璋挑眉:“你认识郭大人?”
“不认识。”李萱的耳尖有点热,“但我听说,郭子兴最恨元兵,你提个姓郭的,他说不定会高看你一眼。”这其实是她前世在《明实录》里看到的细节——郭子兴早年受过一个郭姓小吏的恩惠,对同姓人总多几分留意。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问:“你到底是谁?”
李萱的心猛地一缩。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却没想来得这么快。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冻裂的指尖,声音轻得像叹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朱元璋没再追问,只是把刚刮出的水舀了半瓢递给她。晨光爬上他的侧脸,把他下颌的线条描得很柔和。李萱接过水瓢,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我该走了。”他忽然说。
李萱抬起头,看见他正把那半块窝头往她手里塞。“你……”
“我有力气,能找到吃的。”他打断她的话,转身往寺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你呢?打算去哪?”
“往南。”她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大声说,“我听说应天府有很多活计,我去那里等你。”
这话说得太突兀,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朱元璋却像是早有预料,轻轻“嗯”了一声,大步走出了寺门。
李萱站在井台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窝头。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她却不觉得冷了。怀里的双鱼玉佩暖得发烫,她摸出玉佩,对着晨光看——玉上的裂痕似乎淡了些,像有层柔光在里面流动。
这时,供桌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李萱吓了一跳,低头一看,竟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抱着膝盖缩在那里,眼里满是惊恐。
“你是谁?”李萱放轻声音。
小男孩怯生生地抬起头,露出张脏兮兮的小脸:“我……我叫小石头,昨天躲在这里的。”他指了指朱元璋刚才躺的草堆,“那个大和尚……是你哥哥吗?”
李萱的心软了下来。她想起刚才朱元璋塞给她窝头时的样子,忽然笑了:“不是哥哥。”她顿了顿,补充道,“是……很重要的人。”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指着她手里的窝头咽了咽口水。李萱把窝头掰了一半给他,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想起朱元璋吃豆子时的专注。
“小石头,”她说,“跟我去应天府吗?”
小男孩抬起头,嘴里塞满了窝头,含糊地应着:“嗯!”
晨光穿过皇觉寺的破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李萱牵着小石头的手走出寺门,回头望了一眼——井台边的木桶板还歪在那里,地上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场梦。
但她知道不是。
因为怀里的玉佩还在发烫,掌心里的豆子还带着余温,而远方,有个人正带着她给的木牌,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战场。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小石头往南走。风依旧很冷,但她的脚步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应天府。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在默念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