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需要三书六礼。三书是聘书、礼书、迎书。六礼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三书很好办,六礼也很简单。两人都是孤儿,所以他们直接跳过了纳采和问名这两个步骤,火速来到第三礼纳吉。
暮月宫附近有一座太清观。
香火鼎盛,游人如织。
云落落和陆离去太清观里找道士合生辰八字,得出来是大吉。他们上完香后,在道观里游赏起来,云落落有些口渴,水囊里的水没了,陆离道:“公主在这里坐着等一会,奴去后院给公主打水。”
“快去快回哦。”
云落落坐在凉亭里等陆离。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公主觉得幸福吗?”
云落落回过头,诧异道:“兰因?”
兰因手上端着茶盏,一身道姑打扮,含笑道:“原来公主还记得我的名字。”
云落落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兰因坐到石凳上,将手里的茶壶和茶盏放到桌上,为她倒了一杯清茶:“自然是为了帮公主破镜重圆。”
云落落道:“我已经破镜重圆了。”
兰因微微一笑:“真的吗?”
云落落害怕心事被兰因戳破,所以端起兰因沏的茶:“真的……”
“那公主想不想让镜子更完整?”
云落落的心蓦地一颤,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望向兰因:“你是不是知道……”
兰因将一块红盖头送给她:“这是风禾尽起的红盖头,公主夜半子时盖着它,捧着破碎的镜子绕房三周,就可以让你手里的镜子,变得像新的一样……”
“新的?”
云落落的眼眸突然变得黯然:“可我不想让那面镜子变成新的,我爱的是那个为我碎掉的旧镜子,我不想让新镜子取代破镜子,我爱的就是它碎掉的样子……”
时空穿越会产生时空悖论。
她知道兰因想让她像第一个世界穿越时空治好萧曜被挑断的经脉那样,再次穿越时空,阻止陆离自宫。
但云落落爱的是那个为她自宫、为她捅破心脏、为她抛弃江山的陆离。
如果她回到过去阻止陆离自宫,那么现在这个破碎的陆离就会消失,出现在她面前的人,会是一个从未自宫的陆离。
她不想让破碎的陆离消失。
她太心疼那个为她破碎的陆离了。
兰因含笑道:“谁说要让新镜子取代旧镜子?”
云落落道:“那你的意思是……”
兰因眸光如水地望着她:“你要改变的不是时空,而是陆离身上的时间。”
云落落一愣:“陆离身上的时间?”
一阵清风拂过脸颊。
云落落回过神时,兰因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桌上的茶盏也凭空消失。
一切仿佛都是一个梦。
但她的手上却有一个精致的红盖头。
陆离很快就回来,将打满水的水囊递给云落落,望向她手里的红盖头。
“公主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云落落道:“我的新婚礼物。”
陆离一怔:“新婚礼物?”
云落落擡头望向他:“如果能成功,那天晚上你也会有一个新婚礼物。”
很快来到大婚那日。
暮月宫里挂满了红绸,张灯结彩。
侍从们为了今日,特意学会了吹唢喇敲花鼓,暮月宫里的喜乐响彻云霄。
云落落穿着火红的凤冠霞帔,头上盖着精致华美的红盖头,在侍从们的簇拥和祝福下,眼含热泪地跟陆离拜堂成亲。
夜里喜烛高照,帐暖香浓。
云落落双颊嫣红地亲吻陆离的脸。
“夫君……”
陆离的俊脸看起来有些不自然。
“公主娘子……”
云落落就喜欢看他这副被欺负得俊脸泛红想吞掉她却又无从下手的样子。
“子时我送夫君一个礼物。”
陆离神色痴迷地望着她:“奴已经得到了全天下最好的礼物了。”
云落落亲他:“我还不够好。”
“公主就是最好的礼物。”
陆离比任何人都要坚持这件事。
殿中的鎏金滴漏落下最后一滴水珠。
夜色已阑,正是子时。
云落落用软绸锦布包裹着一面小巧的菱花镜,在梳妆台上砸碎,她对帐子里望着她的陆离道:“夫君,等我回来。”
说罢,她捧着这面镜子绕着寝殿走了三圈,第三圈时,她擡起头,喜烛高照的暮月宫,变成了昔日的暮月公主府。
她回过头,看到原本只有陆离一个人的锦帐里,出现了两个人。
陆离正抱着她冰冷的尸体。
她竟然回到了前世薨逝的那一日。
陆离抱着她的尸体枯坐了一夜,流着血泪,神色癫狂,血泪滴落到她的脸上,弄脏了她的脸,陆离伸手一遍遍地替她擦干净,又一遍遍地将血泪落在她脸上。
最后他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
天色渐明,陆离亲手为她殓尸焚骨,将她的骨灰装进了一个白釉坛里。
云落落的身体仍旧是灵魂的状态。
没有人能够看到她。
刘灵娥闹上门来。
云落落看到将军府里血流成河,陆离亲手砍掉了刘灵娥的脑袋。云落落的灵魂跟在陆离身后,亲眼目睹他杀进皇宫,将皇帝的脑袋砍了下来,挂在了罪人树上。
后来暮月宫建好了。
陆离亲自将垂丝海棠花树从暮月公主府中移栽到了暮月宫里。
殿门幽掩,烛火昏暗。
陆离屏退左右。
殿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将手里的骨灰坛埋在了海棠树下。
陆离从怀里取出一柄银色匕首。
云落落知道他要自宫了,吓得张开双臂向他扑过去,但她的灵魂却径直穿透了他的身体,附身到了那棵花树上。
她竟然成了一棵垂丝海棠花树。
陆离神色冰冷,正要自宫,但一枚海棠花瓣却突然从枝头坠落,狠狠地撞掉了他手里的匕首,匕首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离脸色苍白地擡起头。
他皱着眉望着这棵花树。
云落落担心陆离会继续自宫,于是狠狠地震动花枝,为陆离下了一场花雨。
她将魂丝附到每一片花瓣上,花瓣落在地上,按照她的意念摆成四个字。
“我是落落。”
陆离蓦地睁大了眼眸。
云落落再次摇动身上的花枝,将枝上的花朵抖落,为陆离下了第二场花雨。
“不准自宫。”
在漫天纷飞的花雨里。
陆离不敢置信地望着这棵花树。
云落落耗尽魂丝,将花枝上的花瓣尽数抖落下来,为陆离下了第三场花雨。
“我要你完整地爱我。”
下完这三场花雨后,云落落的魂丝被她全部耗尽,花枝上的花朵也尽数抖落。
云落落的灵魂从花树上剥落,缓缓落到了地上,一阵清风拂来,地上的花瓣文字被风吹到天上,纷纷扬扬地落下。
漫天的花雨变成了喜烛高照的寝殿。
云落落穿着红色的婚服,手中捧着破碎的菱花镜,头上的红盖头被不知道哪里拂过来的清风吹落,漫天的花雨从另外一个时空,落到了她的世界里。
在漫天纷扬的花雨里。
一双苍白冰冷的手从背后抱住她。
“公主,奴想起来了。”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轻颤。
“公主为奴下了三场花雨。”
云落落的眼底缓缓溢出了喜悦。
她真的成功了。
她改变了陆离身上的时间!
他还是那个为她自宫自残自毁的陆离。
.
五采争胜,流漫陆离。
陆离给她的爱也是如此光怪陆离。
他这一生,起起落落,跌宕起伏。
他为了她从面首变成了将军,为了她从将军变成了皇帝,为她选纳后宫,为她散尽后宫,最后为她从皇帝变成普通人。
他性情散漫,桀骜不驯,从不肯对任何人低头,却唯独对她俯首帖耳。
前世她临死前的遗愿是让他活在痛苦里,所以他连死都不敢死,行尸走肉一样茍活于世。
他为她变得残缺。
最后她修好了他身上的残缺。
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百年过去了,陆离行将就木地躺在床上,眷念地望着眼前的公主:“奴知道这一生都是奴在强求。”
云落落红着眼摇头:“不是你强求,是我骄纵任性,明白得太晚……”
“那公主下辈子还愿意嫁给奴吗?”
云落落不停点头:“我愿意……”
陆离虚弱地笑了一下,望着她的神色逐渐变得涣散:“奴会在地府里种满公主喜欢的海棠花,公主要慢点下来才能够看到花开,奴会在奈何桥上一直等公主……”
云落落流着眼泪答应他:“好。”
在明媚的春光里,陆离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睛:“春光真好啊……”
若是能够一直活在春光里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陆离在地府里种满了海棠花,他时常在奈何桥上看到一位玄衣少年,这日他终于忍不住跟他说话:“你是不是也在这里等人?”
萧曜:“嗯。”
陆离:“你等的人是谁?”
萧曜:“落落。”
陆离:“这么巧,我等的人也叫落落。”
萧曜:“嗯。”
陆离:“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萧曜:“我叫萧曜。”
陆离一怔,双眸瞬间变得血红:“原来你就是阿曜。”
平静的地府,终于迎来了腥风血雨的八百年。
明日不更新哦,雾雾要从第二个世界里抽离出来才能写下个世界。
三:守护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