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

只是刚才短短的几分钟，连闻知这种非专业人士都感觉到了整个建筑里气氛的异变，尽管心中活似被一块大石堵得喘不过气，也不得不将精神集中。

在他的感觉中，整个大楼仿佛忽然变成了深海中远古的巨型海怪一样，沉闷地喘息着，诡谲森然，仿佛随时要将他们吞入肚腹。

旁边的黎景行脚步轻得像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魂一样，闻知甚至不敢去看身边，只一味地盯着黎景行投射在他脚边的影子，仿佛才能从中寻到些许安慰。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刹那，两层楼梯就走了回来，闻知擡眼望向走廊，木容宁已经不见踪影，地上倒着六具尸体，一片混乱，血迹斑斑。

如果他顺利脱身，一定会去

闻知心中一紧，人却蓦地被狠狠向后一拉，他方才站的地方已经被无声无息出现的射线腐蚀出了一个洞，可想而知要是落在人体上会是什么样。

可这竟然还只是个开始。

和创世比起来，怡心的大型火力装置显然是鲜少，然而樊楚卿将整栋楼都布置成了一个狩猎场。

整条走廊的射线发射装置发动了无差别攻击，黎景行的身法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闻知被他抡得感觉自己像是做了百八十遍过山车。

他也没错过前来围追堵截他们的怡心成员被射线射穿瞬间自燃的一幕，不由得暗骂这女人是个疯子。

沈晟川想必已经派人赶到，现在不过是顾忌着他们几个在这里，投鼠忌器。

樊楚卿再也无法通过模拟交互式平台对任何人造成任何伤害、控制威胁谁、成为谁的主人，在整体兵力远远低于当初的创世的情况下，她大势已去，必败无疑。

所以她这时候不带着人跑路，非要在这已经断了信号的楼里为了两个无法被监控捕捉到的人，开启全楼道无差别攻击，连自己的人都毫不顾忌一块儿杀，损人不利己，多少是不是有点大病？

本来他觉得那个言韶就已经够变态了，可当时出事的时候言韶是立刻就收拾东西跑路的，如果不是被黎景行挡了回去，那位神降现在还在逍遥法外。

而一个连生死都不放在眼里聪明绝顶的亡命徒比还懂得害怕的变态不知要危险多少。

黎景行这副模样，木容宁又生死不知，闻知心烦意乱，一时间也不知道恨谁，快把自己憋出内伤了。

正郁闷时，他耳朵中忽然被塞入了登入设备，耳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嗡鸣声，又重新回到了大楼里的交互系统内。

他有些不明白，却感觉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强大波动，那些如附骨之疽一样追着他们跑的射线瞬间哑火。

樊楚卿的声音冰冷而蕴藏着焚尽一切的怒火，“枉我机关算尽，百般试探，竟然还是被你们彻底破坏了，你们毁我心血至此，你说我该如何处理你们？”

往常放狠话这种有技术的嘴上battle都是黎景行的事，差不多能在没正式开战时把对方气得吐血。

可看黎景行现在这个模样，显然不能指望着他像往常那样伶牙俐齿，犀利锋锐。

“樊小姐，容我纠正你一下。你机关算尽是真，败在我们手上也是真，也是必然。但你输得如此一败涂地不还是在于你自己的狂妄自负与野心勃勃吗？”

闻知体会着把自己当成黎景行的一言一行，恍惚间觉得黎景行的气息还环绕着自己，从未有过这种仿佛是有对方的灵魂一道促使自己说出这些的感觉：“就算我们不来这里，我们也还是会用同样的办法唤醒他们的意识，军队也还是会来围捕你们。”

他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想要用上亿人的性命来威胁政府交出领导权与军权，只不过从你信息落后开始就注定了你的消亡。”

一年多以前还对政事毫无涉猎一心闷头搞研究的小研究员如今竟也能站在一个高台之上回首这绵延横亘了许久牵涉广泛的乱局，侃侃而谈：“和稳派懦弱畏缩、人心散乱，想来会答应你，但新上任的这位却绝不会将剩下的所有民众的未来都交到一个满手鲜血的疯子魔鬼手上。”

“如果你能够沉得住气，对于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不那么急不可耐，等到十年二十年后，想来这交互系统就会像手机一样彻底融入人们的生活，届时人们的底线会无限降低、给它的权限会像各种APP一样无限增高，你们这歪门邪道的技术也能更登峰造极一些，没准还真能绑架全国人、达成你想要的那个世界呢。

可惜你的野心、自负、贪婪和心急让你不肯放弃到嘴边的这块肥肉。”

闻知语气奚落，显然是深得黎景行语气精髓：“所以，就算你不亲手把我们截到这里，你选择在这个羽翼未丰的时候动手就注定了自取灭亡。只不过如果我们身不在此处，就不知道你会在这时候启动突然袭击，可能会让你带走一部分人给你的罪行陪葬吧。”

樊楚卿也不知怎的，还真让闻知把话说完了，语气竟然完全冷静了下来：“不错，我确实只不过是差了运气而已。什么罪行？成王败寇而已。你们这样的人又岂能明白我？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选择在此刻动手。”

她突然莞尔一笑，闻知实在是被她笑得毛都竖起来了，只听她说：“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有些失算也没有在地下埋上一些炸药，我知道黎景行现在能随时带着你走。”

闻知一愣，细细探去，这才发现樊楚卿这个疑心病重的疯子当初为了将整栋楼都放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是将所有的控制设备都设计成了能与人意识相连的模式。

这样一来所有的摄像所在都是她感官的延伸，这所有的控制类武器机关都是她的臂膀。

不过……那是在她遇到现在的黎景行之前。

闻知几乎可以确定，樊楚卿比之黎景行的精神力并不差，甚至还犹有过之才能这样自信，但当黎景行的精神力翻倍甚至十倍百倍地增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