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走了过去,将黎景行头向下脚向下尊臀向上地一抗,狞笑着说道:“黎哥哥,你看看我能把你怎么样。”
“哎呦你肩膀太硌了,别闹。”
黎景行莫名其妙地被戳了笑点,被闻知扔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活像墙纸爱现场还笑除了眼泪,十分不尊重场景,闻知正打算挠他痒痒肉让他要笑就笑个够,黎景行手机铃声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黎景行,闻知:“……”
就当个小破娱乐公司的老总,想调个情怎么就这么难?
眼见上面夺命连环call的名字是他秘书,黎景行喃喃道:“他要是告诉我他就是给我打着玩的我非得开了他。”
显然黎景行的“裁员省钱”计划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一接通电话对方就说道:“黎总,追悼大会的节目名单出来了,我们公司的王旭宇在名单上。”
闻知立刻点开热搜打开节目单,上下扫视了一通给黎景行指出他在的位置。
黎景行只瞟了一眼:“谈解约吧,按照正常流程走。”
对面一愣,似乎想说什么,不过还是十分恪守职业操守:“好的,黎总,我这就通知下去。”
这雷厉风行的,这边刚出名单,他就解约,还真是径直甩了中心电视台一个大巴掌。无论什么时候,闻知都不得不承认,他都是一边提心吊胆一边爱死了黎景行疏狂的这作风。
王旭宇本来还想死皮赖脸一下,然而艺人部把两张照片往他面前一甩,他就没再敢吱声,直接签了字悻悻地离开了。
他的粉丝虽然在刚出道的艺人中算是多的,但和真正的流量相比差上许多,解约解得一点水花也没有,也就是几个眼尖的粉丝发觉他的认证变了,但也没敢在这个时候刷什么词条。
一切似乎陷入了平淡期,兴许是久没有成果,连国外对本国的针对都淡了下去,“十四城追悼大会”就是在这个时候召开的。
因为交互式系统的全面铺开,此次大会可以同时采用身临其境沉浸式交互式观看和传统线上观看。
黎景行和闻知当然也是双双登录系统平台观看——当然,作为现行这套系统的初始设计人之一,闻知给他们俩都套了几个马甲,保证平台上不会留下他们的信息。
所幸他们还没离谱到让一众明星又唱又跳的,所选的歌曲和诗朗诵也大多数是以纪念哀伤歌颂生命以及抗争逆境为主题的,多少不算太过令人反感——虽然说看着那一溜精致到头发丝光鲜亮丽的娇滴滴的明星还是挺不爽的。
“狼狈为奸,臭味相投。”黎景行对妄图用脑残粉掩盖民意的和稳派和脑子空空利欲熏心急吼吼出来捞钱的明星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只是开场一个小时后,黎景行慢慢坐直了身体,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反复地登录退出,又静默地闭上眼睛体会了半响,忽然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闻知其实本来都有点无聊得想打瞌睡了。对于一个理工科选手,你让他去跟电子产品玩是专业对口,让他去欣赏自己男朋友的演技歌喉舞姿他甚至能把高中的语文水平捡一捡写个评鉴,让他去和自己男朋友的黑粉对线也能面不改色地写出n篇言之有理、逻辑清晰的议论文。
但不代表他能看着台上的小丑表演,身临其境地感受周边疯了一样的粉丝的欢呼能不无聊。
被黎景行问的时候,他先是一激灵这才沉浸进去,只听了五分钟就颇为费解地退了出来:“奇怪,我应该十分厌恶的啊,怎么这会儿听着还感觉有点触动有点悲壮呢。”
闻知还在那里嘀咕,感觉自己是不是也有点耳根子软,被群体行为影响了自己的主见。毕竟在信息发达的网络时代,这一点都不少见。
有多少人是被大众意见裹挟着对自己的主见产生了疑惑选择了从众呢?答案是数不胜数。恐怕也只有心如铁石之人能做到对所有剪辑“分析”“真相”做到毫无动摇直击本源的吧。
黎景行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连闻知都被他冻了一个哆嗦,默默地远离了一厘米。
“他们竟然真的敢践踏法律与人权的底线。”
“啊?”闻知一愣,有点没听明白。
“只要登录到这个系统平台,将自己的脑电波与系统相接的人,都会受到细小的干预与影响,直接作用于他们的神经系统。”
闻知心中一凛,忽然想到刚才仅仅听了五分钟就感觉到的“触动与悲壮”,不禁一个哆嗦——这回是真的哆嗦了。
“他们在试图利用这个干预放大渲染悲伤与同仇敌忾的氛围,将自己悄悄地从‘官匪勾结’的架子上落下来,混淆成和人民站在统一战线上的领导者与队友。”
闻知重新登录,上面的“XX常委”正在悲恸动情地发言:“在这场由恐怖分子针对我国军民发动的特大恐怖袭击之中,我们损失惨重,在英勇抗争的过程中,有一百零二万三千五百四十七名同胞永远离开了我们,其中有十一万五千八百三十四名军人殉职。
在全国军民上下一心的斗争与援助下,我们将恐怖分子尽数打败,我们将永远缅怀为此付出生命代价的同胞们,共同重建我们的家园!”
那声音就是普通男人的声音,和能让小姑娘嗷嗷叫的苏音等半毛钱关系都不沾,甚至如果是在现实中听,对于闻知这种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的人和失去亲人朋友的人来说相当恶心。
可在这个系统平台上,环绕在耳边,它却像是带着什么魔力一样让人忍不住支持与感动。
闻知其实已经感觉到了,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是不是我们多心了?”
早在命运从前的折磨之中,黎景行就学会了正视与冷静,从来没有闻知的那一份乐观主义、柔软与对别人底线的信任:“我在模拟系统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对于真的没有受到任何干预的状态太熟悉了,因此我清楚地明白,”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里正在被别人干预、影响与植入一些自己没有的情绪。”
周围已经能听到明显的啜泣,黎景行继续说道:“而且在通过群体效应反复地加深共鸣。原来如此,他们一点也不蠢,是我们太蠢。”
他的神色显示出一种冷酷的棱角:“下线,走了,接下来不用再看了,即使还有没有登入的人,在粉丝与营销号的传播下,未来必定是歌舞升平的社会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