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知相当简洁:“先别忙着召集,我先问你怎么保证你召集的专家之中没有其他组织的卧底?”
何萧霖:“……”咱就是说,你能信任一下我们的公职人员和内部筛查吗?
闻知一眼看出他的想法,毫不留情:“信任不了,你们内部早都和筛子一样了,谁还不知道啊?还有,你们那个内部自检,连贪污受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指望你们查出卧底来?”
“闭嘴。”何萧霖是真服了这什么都敢往外说的货色了:“你又不算内部人员,你懂什么?”
闻知耸耸肩,态度却相当坚决:“我确实不懂什么你们懂的都懂的暗地规则,但我知道只要这里面有一个人是对方插在你们内部的楔子,并且有能够突破畅兴防护屏障的技术手段,这边景行作为近期唯一一个在资料室里的‘外人’就会立刻被创世清除。”
“你们要是敢这么大大咧咧地把景行暴露在危险下,我就立刻让景行终止任务,寻机撤回,左右景行的那位姥爷也没让景行享受过一天亲情,还给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带来这么多麻烦、给景行扔了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给不给他报仇也无所谓。”
“反正之前景行是挺轴的,总想接点不属于自己的担子。不过我心疼我自私我思想道德修养低,你们端不端得掉创世和我有一毛钱关系吗?只要我坚持,景行疼我,总会放弃这些不应该他背的责任的,我说到做到。”
何萧霖狂掐人中,显然对于闻知的骤然发难毫无预期。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和另一个黎景行说话。
但黎景行深谙话术谈判,讲话颇有他们这些人的风格,虚虚实实,跟他周旋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跳过满地陷阱,合作得相当堵心;
而闻知,黎景行的虚实相生是半点没学到,倒将犀利强硬学了个透彻,单刀直入,半分伪饰都不带,想虚与委蛇都没办法,竟然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扎手。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闻知从前多顺从多省心,跟黎景行混了一年怎么留这么讨人厌了呢?
何萧霖无法:“你先冷静一下,时间紧急,我们在这儿自己内讧不是将大好机会白白放过了吗?”
“我很冷静,你的话术不用对着我用,我不听。况且什么大好机会?是你们的又不是景行的大好机会。你们的卧底多少年了都进不了创世中心圈,现在景行进去了,你们却连保护他的一点措施都没有。”
闻知冷冷地看着他:“果真人不是你们的对象,你们不心疼,不过没关系,我自己疼就行。
我要在一个小时之内看到你们针对当前问题的解决报告以及如果不慎暴露如何保护景行安全的方案,否则免谈。”
骤然接入的专线消失得也突如其来,何萧霖被闻知摔了一脸尾气,惊愕了半响,才接受自己被下属要求作报告提交方案的荒谬现实。
然而对方掐着这张王牌,何萧霖发现自己还真没什么反驳的余地,当一个人一门心思只有一个目的时,任何的话术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长叹了一口气,给何萧靖发去了通讯申请。
黎景行已经躺在资料室中的休息室中有十多分钟,监控里看他似乎是很疲倦,皱着眉头睡得不大安稳,不过这也是当代青年人普遍的睡眠问题了,监控器前的年轻人并没有在意。
他却不知道,黎景行非得皱着眉头才能控制住笑肌,没做出当场笑抽了的崩人设举动。
小男朋友一心为他气场全开强硬护短的模样实在是太招人疼了,闻知是有点真生气了,黎景行却半点注意都没放在和稳派的小心思上,没有那些名为保护实为监视拖后腿的累赘更好,他反正满心满眼都是自家进化的可爱的小竹马。
他家小男朋友,就连生气都特别好看。
可见“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是如何生动形象地概括了各位恋爱期的恋爱脑眼睛上糊了八百层滤镜的普遍现象。
“好了宝贝儿,和他们生那个气做什么,我还不至于需要那些废物帮忙。不过,来解析这些资料的那些专家,你替我看好了,千万不能让一丝信号漏到外面,屏蔽系统你来做,别人我不放心。”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确认的波段,又交换了一个亲密缠绵的波段,随后闻知去准备屏蔽系统,而黎景行也抓紧时间真正地小憩了一会儿——对于一个怕死的人来说,卧底的心理压力着实大了不少,被闻知精心娇惯的身体当真有些吃不消。
可他并不后悔。
他曾经因为那些是非恩怨、罪恶抗争而不怕死,可闻知能为了他学会那些他从前做不到的玲珑心思强硬手段,他也愿意为了闻知找回属于黎景行自己的喜怒哀乐,愿意当一个怕死的有弱点有血有肉的人。
前方的战场晦暗不明、波涛诡谲,极有可能九死一生。
然而始终有一条路、一盏灯,静静地通向来处,延伸入战场,始终追随在他的身后,让他时时刻刻都不忘身后有所牵挂。
人这一辈子,想要的不就是这么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