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盘交底？

黎景行似乎有点被他这呆头呆脑的模样逗笑了，擡手摸了摸他的毛，眼底深处却是些许的怅然：“我只是一个单体，也并非能够掌控政府走向的要员，又如何能把握人类未来的进程？宝贝儿你这可就为难我了。”

“贯穿人类整个历史的是不断的自我毁灭与绝境求生，我们人类的整个族群永远都逃不过‘争斗’二字。”

“你看那些动物，争夺栖息地、争夺食物、争夺配偶，甚至是植物也在争夺水、养分与阳光，这也是人类生来带有的基因，是改变不掉的。”

“每个人都不能说自己没有过这两个字，只要有比较之心，就有向‘争斗’演变的趋势，你能说你从来都没有过比较之心吗？”

闻知愣了愣，总感觉这是歪理，但歪得让人无法反驳。

比较之心是人类作为群居动物再正常不过也毫无情感倾向性的一种行为。谁能说自己从来没有和别人比较过家境、成绩、工作、容貌、伴侣、子女等等等等，人之常情，完全不会受到来自道德制高点的谴责，也就无需隐瞒。

当然，大师们可能会说自己清静无为，早已超脱尘世，不生贪嗔痴念，只是这难道就不是一种标榜自己与他人不同、境界比红尘中人超脱的优越吗？

而只要有了“比较”二字，接下来的一切都似乎注定也似乎是周而复始又不断壮大的过程。

“一部分人必定会因为这二字生出无休止的抢夺与欲念之心，就像是古时，王朝覆灭与新王朝兴起便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争斗不休似的毁灭与求生。而现代的争斗，又何尝不是看似安定中的循环？”

“而人类对各种未知领域的探索也因这种种而起，并且随着探索范围的增加将无限扩大人类争斗的范围、规模与杀伤力。”

闻知似乎抓到了什么，那种过去就曾经出现的颤栗感无端又在他心头重现了一瞬：“所以我几度不安，是因为潜意识察觉到现在所做的事情正是在给扩大争斗提供更有力的武器？”

黎景行将他无意识地捏着筷子而发白的手指松开，“若说比较，同他人比起来，你确然是一个天才，也因此能看到、感受到一些他人无甚感觉的东西。”

“人类向前的每一步，都是走在钢丝上的。一直很出名的观点共识便是技术无罪，但你应该也一样了解，当初卫宁计划中的某些项目为什么在几十年前最初提出时就被驳回但在之后却又被这样匆忙又大举提上日程。”

闻知喃喃道：“所以说当时的政要们与科学院就已经明白了无论技术是否无罪，但只要创造出来它就已经并非中性了。所以他们中的大部分选择停下脚步来避免万劫不复，可人类进化是多么诱人，其中的一部分被这其中巨大的权力所吸引，勾结国外，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这事的前因后果，早在当年周辰儒带走他的第一年黎景行便了解得清清楚楚，便也不像刚刚接受信息的闻知这样心中震荡，他毫无动容，有一种漠然的冷酷：“就像是当年的核武器成为了所有人类的保护伞，电视剧里那些所谓用爱感化邪恶的都是屁话，能够制约疯子的只有比疯子更强大的力量和比疯子更快的速度。”

所以卫宁计划重启，可功败垂成，其真正成果一夕之间不知所踪，这些年和稳派虽然落入下风，却也凭着半成品、奋力追赶的技术和军方隐隐的支持同锐锋派周旋，勉强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但显然，被锐锋派卸磨杀驴于是分道扬镳转为地下的创世组织的一个子工厂都令人如此心惊，更别提其核心工厂与占尽风头财大气粗的锐锋派。

没人知道他们豢养着什么样的“邪魔”。

黎景行捏了捏闻知的下巴，站在人类未来的高度上还没缓过神来忧国忧民着的闻知相当容易摆弄，毫无意识地张开了嘴被黎景行喂了一口肉又喂了一口菜，可惜因为此人神情是太过忧国忧民的伟光正，一点也没有“强/制爱”宁折不弯的氛围感，黎景行很快就没了兴趣。

虽然黎景行有的时候很像个独/裁的爹但并不代表比起情趣他真的想养一个好大儿，“宝贝儿，你再这样等着我喂，我会以为你是在勾引我让我把你药傻然后全权掌控你的一切的。”

闻知：“……”

这个人是怎么能做到在这么严肃的事上还能打岔调情的？

见他回神，黎景行老神在在，相当平静：“所以我说不知道未来的社会会走向何方，不稳定因素太多了，锐锋派的临死反噬、创世隐藏着的实力、还有那个致力于搅混水藏头露尾却始终没有具体痕迹叫人捉摸不透的神秘组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包括现在试图建立全国人机交互统一系统以期实现对公民的完全一致统领与人类集体进步，正在春风得意中的和稳派。”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对什么人交了这么透彻的底，黎景行似笑非笑，撩拨似的轻抚闻知的左脸，让他擡起头来。

黎景行双眼如能将人引诱得粉身碎骨的无底深渊，眼睫挺翘出如蝶翼般的优美弧度，唇边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是能叫人在心中敲起警钟的同时却情难自禁地沦陷至深的魅术。

“宝贝儿，刺探了我这么久，对我的回答还满意吗，这回还生气吗？”

他看出来了！

也对，黎景行是如何的明察秋毫，他这点浅显的情绪想要隐瞒那不是叫班门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