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闻知竟然没有什么寒心的感觉,只是有些啼笑皆非。
当年他们还年少时,黎景行曾经和他说过一句话。对于各类青春期中二病来说,指点乾坤高屋建瓴乃是通病,闻知也只当他年少轻狂,当说笑听了。
他说的是:不要相信任何一个政客。
如今看来,年少轻狂、不通人语的分明是闻知这何不食肉糜的二百五才对。这些大人物的名利场,是真的机关算尽,也是真的无情无义啊。
可见挫折教育自有它的道理,闻知吃一堑长一智,对任晴的剖白没有半分动容,他不会让自己再成为任何人算计黎景行的工具。
任晴被他问得一愣,看清他的眼神时,无端感觉他像是一只被亲近的人类开膛破肚的小狼,戒备而敌视地对所有靠近的人伸出獠牙。
她生来继承了她母亲的聪慧,从高中起便跟随母亲见识了各种勾心斗角、斡旋太极,在家里遭受严重打击的时候她亦是家中的一份支撑。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猜了个大概。
畅兴背后的人是谁她心中有数,并没有立刻回答闻知,转而说道:“放心,何家位处上层,行事还算正派,当初保持中立,这些年和那些人越来越势同水火,已经渐渐成为新一派的中坚力量。”
“至少如果何萧霖承诺了你,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黎景行的安全就有了很大保障,至于其他的,我觉得黎景行会有他自己的计划。让何家与黎景行接触未必是坏事。”
她不疾不徐,三言两语将闻知的心火浇灭了大半,这是天赋与十多年名利场历练的本事,也是闻知这种出身普通家庭的技术宅最不擅长的。
见他镇定了些许,任晴回答了他的问题:“想必你也猜到了,我来参加这个节目,的确是因为黎景行。”
“当年我们家险些遭遇灭顶之灾,有一位神秘的恩人扔出了关键证据,我们才得以保全。后来风头过去后,我母亲曾经悄悄联络过当年被清算的幸存的支持者,发现他们大多也都因这位神秘人得以喘息。”
“后来,经过多人努力和对那些三年共事的科学家的了解,我们才破解出这位神秘的恩人就是卫铭修卫爷爷。他留给了我们一些其他遇难科学家的家人当时的讯息,希望我们能够略微施以保护,可只有黎景行,我们遍寻不到。”
“你无需怀疑我的诚意,我的母亲已经在政界边缘化,无意参与任何争斗,更是对卫宁计划无意,对黎景行无所求、无所图谋。这次我过来也是为了这一份情谊来看看黎景行是否安好,看看……当年能够在被追杀时检索证据、整合人力救下这么多人的这样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他的外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知眼底的坚冰终于融化了些许,勉强笑了下:“对不住,我方才有些过激,对你的态度不当。但我现在实在……有些忧心,想一个人静一静。”
任晴闻弦歌而知雅意,从善如流:“我烧还没全退,就先回去休息了。”说罢拉着今晚三观震得稀碎的封茹慧走了。
直到看着她们的背影彻底离开,闻知脸上那迷茫而颓废的神情一收,向树林里走了有二百来米,旋即在一颗树的树干上迅速敲了八次,,他前方的地面裂开,竟缓缓升起一台笔电。
他没有政界那些人能窥透人心的本事,也没有一波三折、暗流汹涌的话术,唯一只有一颗想要护得一人平安的真心,专注之下,他滴水不漏。
这些和政界有关的人,他谁也不信。
他打开电脑,将一个隐藏程序打开,上面赫然出现了平津市的地图和上面一颗移动的绿点。他终于缓缓地吐出来了一口气,心脏后知后觉地鼓噪着,手指尖都忍不住颤抖着。
如果刚才那感觉是臆想出来的,实际上黎景行没有给他半分暗示,他亲眼看着黎景行离去,又一次失去了这人的踪迹,不知道景行在虎狼之xue是否安全,他一定会疯掉的。
黎景行在他昏迷的前一刻用力地按上了他上衣夹层处,刚才他从这夹层里拿出了一枚芯片交给黎景行。
闻知掉了个技术人员的马,索性也不装了,琢磨了下还是觉得这个多功能芯片最适合黎景行,如果他想调查什么人的话。
只是没想到用上得这么快,还是先用到了黎景行自己身上。只要有它在,无论黎景行是想留下证据毁掉这个犯罪组织还是有那么一瞬间良心发现了一点,都没关系,他会是黎景行的后路。
他的入耳式耳机将黎景行谈笑风生的声音传了过来,闻知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喂,李警官,我是闻知,接下来要说的事,我希望您周围是没有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