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慢了话音,神色似陷入无限回忆,“当年娘重病的时候,我其实有下山求过村子里的人。我想着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就算娘真的做错了什么,到现在惩罚也足够了。但当我下山的时候,他们看我的眼神……”
说到此,崔景晏深深闭上眼,仿佛深陷在个恐怖的梦魇中,无法苏醒,“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些厌恶、憎恨、恶意的目光……”
年少青涩的崔景晏刚刚下山就被数十个村人给围了起来,他们无一不是凶神恶煞,目露凶光,那眼神就像是恨不得把他给抽筋扒皮,再饮血食肉。
“滚回山上去!”
“他娘诅咒了村子,他这次下山肯定又是来谋害村人的!”有人煞有其事地附和道。
“滚!”
十来个人狰狞着面目,步步逼迫瘦弱无助的少年,直到他退回到山林中,脚踩上枯败的枝叶,被惊得坐倒在地,最后仓皇爬起身,疯了般往山上跑去。
如此极端的恨意是崔景晏多少年来的梦魇,即便是在梦中也会被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给生生吓醒过来。
他始终想不通村人为何会这般恨他,明明他和娘亲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明明错的是那个侵犯他母亲的人,明明娘和自己都是受害者。
“是他们的错!”陆承渊反握住崔景晏的手,紧紧的,怕他会就此消失一般,“不是你的错,景晏。”
崔景晏睁开双眼,如释重负般叹出口气,“面对他们的逼迫,我该反抗的。若是那一日我再勇敢一点,或许娘不会走的那般早。说到底,是我太过懦弱了。”
“不!景晏你别这么说!”
崔景晏摇摇头,回以释然的微笑,“承渊,我喜欢你的勇敢。所以这件事,我想你继续做下去,不要因为惧怕而退缩,否则来日回想起来,就会跟我一样后悔。”
原是这样,陆承渊终于明白他说这话的目的,感动又心疼地捏捏他脸侧的软肉,“你不说这些,我也会继续做下去的。何必把好不容易愈合的心再剖开来,不痛吗?”
“不痛,很早就不痛了。”
崔景晏这句话没有说完,因为有你在,所以不会再痛了。
“茶来了。”孙夫人端着木盘从外头走进来,满怀歉意道:“水热得有些慢,所以晚了些,你们在聊什么呢?”
看到人的瞬间,孙夫人率先注意到两个人深情对视的面孔,之后转到底下牵在一起的手。顿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可此刻再退出去明显有故意之感,只好硬着头皮把茶盘搁下。
崔景晏在孙夫人走近时,就一把将手抽出,装作无事发生一般,道:“其实不必麻烦的,我们这便要走了。”
孙夫人察觉他迅速抽离的手以及陆承渊幽怨看去的目光,顿时闪躲着视线,赧然道:“喝盏茶再走吧。”
话落,未关严实的院门突然被人推开,来人急匆匆地喊道:“夫人夫人!不好了!”
孙夫人认出那是专门请来管理桑田的农人,“怎么了?”
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或许是桑田出了事。
自云京陷入昏迷,桑田那边她几乎没再管过,全权交给了多年来看顾桑田的农人,对他也很是信得过。
农人慌慌张张地跌到她跟前,着急得满头大汗。如今正值秋季,天气不冷不热,像这样出了这么多汗,定是一路从城外桑田跑到了这里。
他却来不及抹汗,挥动着手,指向城外的方向,急急道:“我们的桑树一夜间全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