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停下,目光落在远方涌动的人群之中。
主持人笑着问:“今天?今天一定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吧?”
虞晗突然将奖杯扔给身后的蒋明,他跳下冠军台,拔腿往看台跑去。
主持人惊慌一瞬,视线瞟向狂奔的虞晗,强撑出笑圆场,“看来我们的虞晗选手得了冠军心情很激动……”
只有虞晗知道自己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
我的梦想是一辈子驰骋在赛场上,但是今天,才发现好希望沈和韵你也在 ,我才算功德圆满。
虞晗跃身翻过围着看台的栏杆,他越过层层人群,抓住后台某位穿着红色衣服的青年,对方戴着墨镜。
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所有人都回头看他,掏出手机对着他录像。
虞晗勾着对方衣摆的食指渐渐失去力道,却一直没有松开。
“你好?”青年摘下墨镜目光迷茫,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不是沈和韵。
对方没摘墨镜时的虞晗就知道答案了。
沈和韵不会来的,他甚至不记得他比赛是哪天,只会疑惑他为什么要骚扰他。
“抱歉。”虞晗松开手,他退出人群,顺着台阶缓缓而下。
他停在看台最前端,没有走回领奖台。
“祝贺你。”
一束黄白色的花递到虞晗眼前,他皱眉,心情不好连这花的颜色也觉得晦气。
“心领了,我胳膊受伤了,拿不动。”虞晗点了下头跟男人示意,没有多想。
“拿着吧,就当我替沈和韵送的。”林颂钧将花束往前送了送。
虞晗身形微滞,眼神中带着点难以置信,“你是,早上送沈和韵去剧组的人……”
林颂钧默认。
“他让你来的?”
“他不知道我来。”
“他喜欢你?”
“我是他的未婚夫。”
虞晗品味着未婚夫三个字,忽而轻笑一声。
这场游戏沈和韵压根没走进来过,他却困在原地走不出来,死守着他和沈和韵的约定。
虞晗视线那束花上多停留几秒,一直没有接过来,他说:“我不会祝福你们的。”
林颂钧认同地说:“换做是我,我大概会跟你说同样的话。”
虞晗眼底只有深沉的压抑,林颂钧的理解并不能让他觉得松快,他只能听出上位者对下位者虚伪的同情。
“别让我知道你欺负沈和韵。”虞晗发狠揪住他的衣领。
林颂钧低笑:“别担心,我一定做的比你好。”
虞晗摔开他,无言地撑着胳膊翻回赛场,落地时脚步已有些踉跄。
他自己没察觉到的地方,袖下的左臂已经在疯狂颤抖,他依旧毫无痛觉。
“回来了回来了!”休息室内蒋明喊道,他捧着奖杯要还给他。
虞晗挥开所有人,他合着眼蜷进休息室的小沙发里,将左臂稳稳压住,什么都不去想。
“教练……”蒋明僵住,无助地看向教练。
教练揪着他的衣领让他坐直了,“虞晗,你的胳膊是什么感觉?”
虞晗迟钝地瞄了一眼自己胳膊,“没感觉。”
队医眉头锁住,“不能再拖了,得马上送他去医院。”
虞晗被人推上车送往医院。
虞梦慈跑前跑后带着他拍片,医生下了诊断,虞晗马上被推进手术室做了微创手术。
手术局部麻醉,他本人的意识一直很清醒,他盯着手术的无影灯,迟钝地像是喝醉了。
“手术很成功,但是因为病情拖得太久,后续的恢复情况我们还要再等等看。”主治医生手插口袋,在单人病房外和虞梦慈沟通。
虞梦慈回头,她看着病床上失了魂一样的虞晗,“谢谢您,什么结果我们都接受,所有治疗方案我们都会配合。”
主治医生严肃地说:“不是接受不接受的事情,你作为家长应该照顾好自己的孩子。他还没过十九岁,恢复的不理想的话,一只胳膊接近半残,他后半辈子要怎么过?”
“您说的对,是我不负责任。”虞梦慈说。
她没办法按头沈和韵回来,也阻止不了他儿子自虐式地去比赛,她与虞晗的母子关系一直不理想。
“他以后还能骑车吗?”教练急急上前问。
医生上下睨他一眼,冷嘲一声,“谁都说不准,但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担心他能不能骑车吗?”
教练讷讷的,什么都没说,脸上却写满了可惜。
送走了医生,虞梦慈进了单人病房,她在床边坐下。
“以后还骑车吗?”虞梦慈很平静地问。
这么多年她拦不住虞晗做任何决定。
虞晗侧着身背对着她躺下,听见了却不回答。
虞梦慈迟疑了一会儿,选择不再追问,“想吃什么?清淡点的,我去帮你买。”
虞晗蜷缩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从看台回来的第一句话,“沈和韵不会回来找我了。”
虞梦慈定在原地。
“他不在乎比赛,不在乎有关我的一切,他有未婚夫了,他只会慢慢忘了我。”虞晗说。
虞梦慈无声地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发现虞晗的背在轻轻颤抖,一字一句带着微不可察的鼻音。
她没有安慰他,心中已是万分怅然。
虞晗不再跟她掩饰自己的心事,但让他长大的代价,是永远失去沈和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