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反应得过来，直到被打断了半截的蚯蚓从土中一跃而出，一口咬住了门缝里那男人的半身，疯狂的尖叫声才又一次响起。

几只不知名的虫子顺着蚯蚓的后背飞快爬上去，坚硬的甲壳嵌在缝隙里，在铁门的挤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缝隙里传出了惊惧到极点的惨叫声，那是刚刚进去的人。

燃烧弹呼啸而来，甲虫和蚯蚓无声地扭动起来，将防护墙撞得砰砰响。

铁门终于带着令人绝望的响声在摇摆的火焰中闭合，门缝里夹挤出残肢和血液，不知道是谁的。

头顶上终于没有食腐蝇坠落下来，可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雾气被粗糙的皮肤推开，黑夜中出现一个庞大的剪影，足有七八米高，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 “天啊……”

防护墙上伸出的枪口吐出火舌，在粗糙的皮肤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声，却丝毫没有阻拦住莽原象缓慢却无声的脚步。

巨大的獠牙上血迹斑斑，挂着巡守队的制服，难怪这东西距离这么近了，城墙守卫这里连半点警示都没有收到。

雪亮的刀锋在半空中一闪而没，笥檀踩在莽原象的后颈上，在巨象吃痛甩头之前，刀刃陡然伸长，一直贯穿到下颚。

“笥檀!”有人在高处急切地阻拦: “不要!”

可是简山南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火光在莽原象后颈的伤口处陡然明亮，这个哑巴巨物终于察觉到了无法忍受的疼痛，前足高高擡起，猛地跺在地上。

笥檀在摇晃振动中顺势从后背滚落，用匕首将自己固定在象的肚子上，可就在滑下的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简山南会高喊“不要”。

不止一头!

在这头莽原象身后，跟着不知多少头同类，看不清数量，朦胧的雾气里只露出它们起伏的后背。

它们虽然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可空气中仿佛充满了作呕的腥臭味，令人毛骨悚然。

连笥檀也惊住了。

莽原象从来都游走在远离方尖塔的地方，而且在进化中已经抛弃了群居的习惯，连他都没有见过这么多庞然大物，仿佛无声无息的靠近。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改变……他不敢想象，如果阿域真的出现在上世……

眼下却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吃痛的巨象开始不管不顾地向前狂奔，以这个速度，只需要五六秒的时间，就会冲进人群里。

更可怕的是，头象的奔跑一定会带动后面的象群。

他踏着莽原象的身体横跳，人还在半空中，肩上的火箭筒吐出火舌，一枚枚炮弹没入巨象血肉模糊的腹部。

狂奔中的莽原象的脚步踉跄起来，歪斜着擦过人群向防护墙冲去，尖利的象牙撞断在墙上。

飞溅的血肉喷了笥檀一头一脸，他根本无暇去看那边垂死翻滚的莽原象，一回身对准了跟在后面的象群。

可意外是的，象群并没有紧跟在后面，而是在距离城墙二三百米的位置，暴躁地拥挤着，不时后退又猛撞上来，仿佛前面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拦着它们。

笥檀用袖子匆忙一擦脸，终于想起来仰头看着城墙上，和瑟缩在墙边的人一样，唯独没有发出惊叫声。

就像平日里在红花广场上那样，他们的圣灵殿下举起双手，仿佛在为他们祈福，可模样已经开始逐渐改变。

漆黑的羽翼包裹着大半身，举起的手也在失去人类的模样。

有小孩子开始放声大哭。

“殿下……”更多人带着恐惧却无处可逃: “殿下也异化了……我们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笥檀无法呼吸。

不是因为眼前看到的形态，而是能感觉到光盾在延伸，这面看不见的盾牌在沿着防护墙延伸出去。

一直延伸。

“简山南!你疯了!”

的确是个疯子!区区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跟可怕的阿域对抗，怎么可能护得住这么大的圣都!

谁知道这个夜晚有多长谁知道还会有什么东西降临谁知道哪一个会先到来，危机退去，还是这个人彻底耗干

“简山南!你是不是活够了!”

他们离得很远，明明看不清也听不见，可笥檀却觉得自己知道简山南在对自己说什么。

——杀掉!

象群的撞击不断在前面重复，头顶又传来嗡嗡的振翅声，人群里又响起了熟悉的嘶哑低吼。

谁也不知道简山南能支撑的极限是多久。

笥檀一枪结束了身后开始变异的人，即使这个人几天前还和他坐在同一张桌边喝酒。

他紧一紧腰上的束带，一手提枪，一手执刀，头也不回，冲向夜幕里发疯的兽群。

也许，一切都会过去，也许，一切都会结束。

就在这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