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
对于他罕见的失态,大长老并不意外。
对于在外人看来已经无欲无求的简山南来说,只存在一个不可触碰的死xue,就是行岚。
“大长老,您是说……行岚进城了在我们出发之后他……人呢”
大长老拍拍他的肩,知道后面的话一定会让他失望,示意他跟着到旁边坐下: “简,你冷静一下,听我给你说。”
简山南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搭在膝头的手不自然地蜷曲,努力让声音平缓下来: “确定是行岚吗他在哪里出现的现在是什么样子”
大长老停了一会儿,直到他冷静下来,才缓声开口。
“除非启明用的原始样本出错,否则就一定是他。”
“利用原始样本的模拟频谱,再把参考频谱和检测波进行比较,以目前的人流量来说,精确度是百分之百。”
“简,在你们出发的第二天,启明才把这个东西拿给我。等得到行岚的辐射波谱,已经是几天之后,所以没能及时通知到你。”
“本来是打算让你多留心那些人,多方排查下,范围已经缩得很小,行岚很有可能混在你们当中,他不可能不对晶核打主意的。”
“没想到还是我们算错了,他不在你们当中,反倒进了城。”
“当时启明只尝试调试了一台,我们放在城门入口,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几天之后,启明晚上检查记录,发现两次记录下行岚的踪迹。”
“入城,出城。他当天来过,又当天离开了,信息不够,所以也不清楚他进城究竟是做什么。”
“我们看到记录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让启明尽快多调试几台出来,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简山南看着自己的手,呆呆地听着,半天才有点反应,又重复一遍: “确认是他吗……”
“确认是他,他还活着!但比较器目前还粗糙,不能确定是他的精神体还是他本人。”
他安静下来,再开口时,提了个不相关的要求: “拿两块晶石给我。”
在净土里工作的人都清楚,他要什么样的晶石,打算做什么。
两块不同诱发磁化强度的晶石摆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明明是在这样密闭的实验室里,却像是忽然被风拨动了一下。
大长老蓦地睁大眼睛: “简!”
两块晶石像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靠拢,勾肩搭背地搂成一块,再次安静下去。
“简,”大长老抓起那块晶石,声音都在抖动: “你也……进化了吗这太不可思议了!你们应该是不相容的!怎么会这样!”
大长老不可能不激动,找到行岚,就是为了能融合将晶核融合,才能获得更强大的能量场。
如果……如果简就可以做到……
“现在暂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简山南攥了攥手心里的薄薄一层汗,看了一眼玻璃罩中悬浮的两颗晶核,轻声问: “大长老,如果我可以做到,可不可以不要再找行岚”
大长老几次欲言又止,却清楚在有些话题上,他们一定会争执起来,只摆了摆手。
“时间还有,先观察着,如果你真能做到,我们当然可以考虑。但是简,你最明白这其中的紧要,没有人能赌得起。”
简山南知道这话后面的另一层意思。
——晶核毕竟和诱发磁化的晶石不同,在他能完全做到融合之前,还是一定要找到行岚。
——他没有可以尝试的机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意味着所有人的死亡结局。
“我明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您看过少尉的报告了吗还有哪里需要我说明森久这边打算怎么处理”
大长老知道这就是他的让步了,松出一口气: “报告我看过了,笥檀的确挺厉害,后来他人呢下世崩塌的时候,我们只在出口捉到森久,他不会是……”
“应该死了吧。”简山南的回答平淡: “森久跟我抢晶核的时候,我没顾得上他,他掉下去,别吞掉了。”
“他的进化度怎么样”大长老并不会因为人死了就停止追问,在对下世不了解的情况下,任何信息都是有用的。
“进化不明显,跟森久打过一场,落了下风的时候,正赶上那东西觉醒,也算运气好。”
大长老有些失望,可这些年毕竟也失望习惯了,他回头看了看玻璃罩里。
“森久进化还算好,我和启明他们商量一下,打算尝试镶嵌,但是用药物激化之后,他现在的GSF值也只是勉强到98,我们不确定最后的成型结果。如果……不行,可能还需要你来善后。”
“我明白。”
简山南的目光也落在森久身上,手术台上冷白的灯仍然刺得他眼睛发酸,就像很久前,躺在那里的人还是他时那样。
“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处理吗”
大长老已经接过助手递来的实验数据,本已经打算结束这次对话,又在这个问题里停顿一下。
“简……军方派人去四区那边的情况……据说不太好,大部分还活着的人已经退到封锁线外面。博雷几次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能不能……”
简山南的唇边浮起一丝笑。
“去杀人是吗”
大长老在他的笑容中说不出那个“是”字,但现实又无法否认。
“我明白,如您所愿。”
他也不需要大长老的回答,又问一声“少尉有没有苏醒”,见大长老肯定后,微笑着点头离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还端着实验报告的助手才轻轻喘出来一口气,轻声问: “大长老,殿下……刚刚的样子,有点……有点……”
“可怕是吗”大长老替他说出了不敢说的字眼,极轻地低语: “其实可怕……”
可怕才是对的。
圣灵的这个位置原本就不是简的。
光已经熄灭,他们才不得不用影来安抚民心,这样错乱的替换,是圣堂不能说的秘密。
圣灵殿下无暇的法袍下,是两手沾满鲜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