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森二十

“不远了。”笥檀的手从山壁上收回来，枪管擡起，挡在简山南胸前，把人往回一拦，笑吟吟地问: “先生，还需要特殊服务吗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了。”

简山南的目光在他的唇上停留片刻，又不动声色移开。

“怎么不需要”笥檀追着他的目光绕到面前，在他心口上一点: “还惦记着你那个白月光呢瞧瞧我呗，我可好着呢。”

简山南不得不注视着眼前的黑瞳。

笥檀比想象中的还要敏锐聪明，之前的猜测与真相之间只隔了一层窗纸，不过是没捅破而已，如今这么说，就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是笥檀，跟那个行岚没有一点关系。

“笥檀，我很想知道，如果你是我的话，该怎么办”

“你怎么了”笥檀挑眉问他。

简山南叹了口气，就知道自己在笥檀心中的印象已经跌穿地心，一步也不肯多进，非要自己说个明明白白。

“如果……”他犹豫了半天，咬牙问: “如果有一天，你最重要的人忘了你，你该怎么办”

“为什么会忘”

“原因不清楚。”

“这简单啊，如果能找到办法让他想起来，就尽全力去找，如果实在想不起来……”

简山南屏住呼吸，听到笥檀嘻嘻一笑: “那就想不起来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没想起来你也好好的，你这么些年又不是没了他活不了。再说了，人家愿不愿意想起来还是回事呢，你说对不对”

他没料到会是这么无所谓的态度，不由苦笑: “你这……说得倒是轻松。可是清醒的那个人呢……”

“好办得很呢，”笥檀低下头去，开始检查自己的枪: “既然老本吃不上，那要看你值不值得让人喜欢了。”

简山南倚在墙上出神，半晌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你说得对，如果他真的忘了，我也可以再试一次——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呢”

“你是个好人，”笥檀挑着眼角瞥他，嫣然一笑，飞过来一吻: “可是我对骗子没兴趣。”

“可是……”

“你总可什么是。”

简山南含在口中的辩解被不留情地打断。

“谎话就是谎话，你就算觉得再善意的也是谎话。你有胆子对我有问必答吗”

简山南抿着嘴，转开了目光。

“所以啊……我很忙，没心情去分析一个骗子的柔肠百转，殿下明白吗”

笥檀的枪口顶上他的前胸，渐渐上移到咽喉。

“跟你说一件事，我倒是真惦记过一个骗子，他骗走了我的钱。我找到他之后，又给了他二十晶石——让他当面吞下去，再从他的胃里拿出来。”

枪管拍了拍简山南的肩。

“圣堂最好把我的佣金准备妥当，我可不希望下一个对付的人是哥哥，因为我没把握一定赢得过你。”

简山南握住了枪管，已经特殊处理过，余温不高，那温度却像是从手心一直烧到全身。

“笥檀，我永远不会与你为敌。”

笥檀扬声大笑: “说永远的都是骗子，与其考虑那么长远，不如看着当下怎样，哥哥”

枪身向后一拉，人也被拽到身边。

“技术不错，味道也很好，再给我尝一口。”

简山南双手撑在岩壁上，把他圈在胸前，轻声问: “什么价钱”

笥檀怔了一下，将额头抵在他胸前笑得不可自抑，半天才回答: “十个吧，算你个友情价。”

“真贵啊，”简山南笑着抱怨，低头在笥檀的唇上抿了一口，轻声说: “扫兴的东西……来了。”

就在两人同时向后退去的同时，他们刚刚倚靠的山壁轰然碎裂，像是有人用一柄巨斧蛮横地劈开。

萤火被吞没在四处崩飞的碎石中，危险潜伏在黑暗之中。

他们不能离开彼此太远，各腾出来一只手牵在一起，听到崩裂的声音从远处飞快延伸到脚下。

在脚下一空之前，一只手抄在笥檀的腰上，将他带着一同跳起，而后稳稳站住。

即使看不见，也能察觉到

轻型机枪的连响声在偌大的空间中回响，震得人耳鼓嗡嗡作响，悄无声息袭来的触须从他们身边成片地掉落下去。

笥檀正在单手持枪扫射，圈着他的那只手臂忽然用力将他抛起，五个数后，又稳稳接住了落下来的他。

“多少东西冲你去的”简山南问。

“十三条。”

简山南终于松了口气: “我这边十六，还好差不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枪声终于停下，鬼鬼祟祟的东西退回到黑暗中，仍在蠢蠢欲动。

笥檀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居然聪明成这样，知道自己在休眠期里不能四面兼顾，把力气都集中在这儿，可不得。”

“不要去碰它的触手，别在这里吸收它的能量。”简山南轻声提醒: “不要让它注意到你的存在。”

从简山南问起“几条”的时候，笥檀就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抛起来——关于海蛇人会被拖下来的原因，都是他们的猜测，无法验证对错。

但无论如何，笥檀毕竟能将这东西的能量转化为己用，就危险性来说，还在简山南之上。

好在这东西还没聪明到那个地步上，即使他们两人分开，袭击的触手数量也相差无几。

“我明白，”笥檀应了一声，想起来一个问题: “咱们站在哪儿”

四周都已经崩塌碎裂，不可能有地方留给他们落脚，可从刚开始到现在，他们的脚下都是踏踏实实没有挪动过的地面。

“你猜呢”简山南的声音和刀刃隔开空气的呼啸混在一起。

在这个说话的空当，笥檀腰上的手紧了紧，他被带着走了一步，踏在向上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