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星星非常明亮,连风也是香的。
行岚记忆里很好,点着那些看不出形状的星星给他讲典故,兴高采烈。
他总是走神,虽然总是忘记擡头看天,却有更明亮的星光映在他眼中。
行岚不要他这么三心二意,揪他的脸,逼他仰头。
他们没有等到期盼已久的流星,但行岚还是逼他许愿,他结结巴巴半天,忽然问:“我们能不能去更远的地方,再也不回去……”
“好啊好啊。”行岚从来都很听话。
倒是他又惭愧地收回自己的话:“不行,我们身负很重要的责任。”
他要留下,行岚自然也是赞同的,可这让他心里更难过。
行岚以为他不高兴,围着他转了几圈,忽然把头探在面前,天真的脸上挂着恶劣的笑。
“哥哥,给你亲亲,要不要?”
他陡然涨红了脸,移开对视的目光。
后半夜的时候,行岚缩在他怀里睡着了,他紧张得动也不敢动,在黑夜的遮掩下,第一次鼓起勇气亲上了行岚的唇。
那样饱满柔软的温暖,足以让他有勇气面对任何惩罚。
简山南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含在口中的呢喃换了两个字:“笥檀……”
漆黑的影子从更高处扑下来,在他的肩上来回跳了几下,嘶哑的声音压得很低。
“差不多快结束了,剩下没几个,卫澜那边没事,森久一直在找笥檀,两个人都往西北方向去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碰上。”
简山南反手摸着乌鸦油光水滑的后背,轻轻嗯了一声。
发财来回摆动几下脖子,表示很不理解:“你不担心笥檀吗?”
简山南忍不住笑起来:“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怎么不问你自己?”
“我可不是你,”乌鸦的双翅捂在胸口:“哦,我只是你心中最纯洁善良的化身,怎么能理解阴险邪恶的人类是怎么想的呢?”
察觉到简山南抚在后背的手指要收紧,它连忙矮下身,乖巧地蹲卧在肩头,一本正经地扯回正题。
“笥檀真的是他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简山南看着远处:“因为……这是行岚真正想要的样子。”
乌鸦重重叹了一声:“我不是你,你能认得出来,但我只记得从前的行岚。”
“行岚……”简山南喃喃自语:“你说……他为什么会用这种姿态出现?为什么会忘了以前的事,连我也不记得。跟他当年和卫长老他们一起消失有没有关系?当初发生了什么?和大长老有关吗?”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乌鸦无奈地扑扇翅膀:“大长老不肯说,卫长老也死了,谁知道呢?除非你把卫澜那支破笔的密码解了。”
简山南的目光向树海下沉去。
圣堂里的有些机密资料是他接触不到的,如果不是四区出了事,大长老不得不向他透露这些消息,否则他也跟森久这些人一样,对于这里一无所知。
他怎么可能没打过不屈笔的主意,但卫长老死了,连卫澜也不知道上一代复杂的密码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进来这里之后,他一直在想着卫长老临死前的那句话
——人类的归处是自我毁灭。
他们如今做的一切挣扎都是在纠正几百年前的错误,可是来得及吗?能做的到吗?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还有弥补的机会吗?
乌鸦没察觉到他的低落,仍喋喋不休地追问。
“如果真是他的话,你怎么不担心?森久一个人就杀了五个,进化的速度很快,体力、视力、肌肉骨骼都在变,而且他杀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我看见他能小幅瞬移了。”
最后一句话让简山南擡起眼:“瞬移?森久吗?”
“对!对!就是他!”乌鸦受到鼓舞,模仿着自己看到的样子跳跃起来。
“我看到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在另一个地方出现,据我观察,三米的距离肯定有了,等他找到笥檀的时候,估计会有更远距离。”
“血肉之躯而已,那不算瞬移,只是敏捷度提高到能骗过你的眼睛而已,”简山南笑笑:“我们都不是精神体,别说是他,连我也做不到真正的瞬移。”
乌鸦有些着急:“别管是不是真的,笥檀不知道森久现在的状况,肯定要吃亏的!”
“吃亏?你说笥檀?”
简山南用手指勾勾乌鸦的下巴,微微一笑。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用行岚的身体行动,但他能形成这么完美的精神体,说明当年的实验就算不该说彻底成功,也不能算是失败。”
“我和行岚一起长大,曾经听说过卫长老在他这边的实验目标。”
“大长老为什么千方百计地要找到他,是因为有些他能做到的,是我做不到的。”
“如果那个实验真的完全实现的话,他足以成为这个时代的神。”
乌鸦的长喙敲了几下,不敢相信:“你是说,连你都弄不过他?”
“什么是弄得过?”简山南的目光投向极远处,那里的天空有几不可察的黑点正在盘旋:“我是说实验结果完美的话,不是现在这样。不过就算是现在,也不是森久这种人动得了的。”
“那……森久会死吗?”
“不会,森久会赢。”
远处突然传来炮弹炸开的声音,刺目的火光和树木燃烧冒起的黑烟穿透白雾。
简山南拍拍衣服上沾的草屑,站起身。
“森久必须赢。”
“从这里出去的胜者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们该去帮森久一把。”
“动作快一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个东西可能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