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不用,很久以前的事了,”简山南看着他,眼中带笑:“跟你说起来这个,只是想着,以后万一哪天你看我不顺眼想动手了,还请手下留情,让着我一些。”
笥檀嗤地笑一声,差点从背包上滑下去。
“行,留你一条腿。”
“谢谢。”
“怎么失控的?”
笥檀的态度比之前好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对方的身世,也许是因为对方不伤春悲秋的坦荡淡定。
也许是一个人久了。
他居然觉得,如果简山南不是距离那么远的殿下,他们也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也许是去城外次数太多,也许是离城太远了吧,就是失控……每年城里都有人失控。”
简山南微微低着头,草叶在手里翻转折叠,这次做的是一只草蜻蜓。
“之后,我就被收养在圣堂里,起初是跟着大长老的家一起生活,大长老对我很好。但我性格不好,又赶上了叛逆期,很多时候都不服管教,圣堂教给我的事,我一件也做不好。”
“再后来,大长老又领了一个孩子到圣堂来,我又有了亲人——给你,这个喜欢吗?”
那只草蜻蜓在他手里起起伏伏飞起来,落在面前。
“蜻蜓蜻蜓飞,前面有草堆,蜻蜓蜻蜓落,前面有草垛。”
笥檀嗤地笑出声,身不由己地把草蜻蜓接过来,问:“是你提到的弟弟?你之前叫的那个名字?行……”
“对,行岚,比我小三岁。”简山南微微侧过头,看着蝴蝶在纤长的指间绕来绕去:“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八年四个月零十二天。直到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大长老告诉我,他没了。”
“啊哈哈那什么……”笥檀有些尴尬地笑:“我之前都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一万晶石我也不要了——不是,你是不是就等着我这句呢?”
简山南抿嘴忍了半天的笑:“你想多了,我答应过的事,会努力做到。”
笥檀挠挠头,还是按不下好奇。
“怎么个没法?离家出走?”
“你不是你太不通人情,惹他生气了?怎么说走就走了?去哪儿了?走多久了?一次也没回来?一点消息都没有?”
“要不然,我帮你找找?算七折友情价?”
“还是……死了?”
简山南一直没说话,却对他最后两个问题有了回应。
“也许已经死了,就算活着,人也都是会变的。”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笥檀,你如果遇见他,就告诉他——我对他的喜欢,已经在这些年里耗尽了,让他不要再回圣都找我。”
不要再回圣都……
笥檀恍惚了一下,像是出现了幻听一样,一时没分清是简山南在对他说话,还是卫春令在拍着玻璃向自己吼叫。
“已经……耗尽……”
他喃喃自语,脑子里忽然乱成一锅粥,有无数的字眼在毫无章法地胡乱混搭,却始终整理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可这混乱也只是瞬间闪过,微妙的触感从风里传来,像是极低的电流横贯身体。
他和简山南几乎同时跳起来——有什么东西,就在帐篷区的另一端。
警哨声还没有响起,那令人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感觉已经隐退到黑暗里,无迹可寻。
简山南让笥檀留在原地,自己去了帐篷区的另一边。
那边守备的人还什么都没有察觉,直到简山南再次从漆黑的树丛中出来,两个人才看到他手中提的东西。
是他们的屏蔽服,虽然制式相差不多,但身高或是特殊体型的差异,毕竟有不同。
更何况全队只有简山南一个人全脱下了屏蔽服,而这一件明显不是简山南的。
“去把所有人叫起来,看有没有少人。”
黎明到来之前的夜变得不再安静,原本睡熟的人在示警声中迅速清醒过来。
很快所有人都钻出帐篷,清点人数。
少了一个,那是个海蛇融合体,始终站在队伍的边缘,不声不响,柔韧的身体划过草丛,轻巧的沙沙声代替了脚步声。
同住的两人确定了他在十分钟之前出了帐篷,说是去放水,可包括笥檀和简山南在内的八个人守着四个方向,都没有看到这个人走出帐篷区。
可这人不光无声无息消失了,屏蔽服还出现在树林中。
看着简山南在另一边向人逐一盘问,卫澜悄悄向笥檀靠过来:“笥檀……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来了?”
笥檀的眼瞳一收缩:“你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