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踩碎虚浮的幻想只需要一句话几个字,待那小宫娥皱着眉头告诉曲荃,凌秋泛和危岳雁已经前往军营,身边并没有带着别人之后,曲荃整个人都似被冰冻了。
从袖中摸出碧玉耳环打赏了小宫娥,曲荃便开始在宫中深处寻去。宫里头的路对于她并不陌生,中途有许多宫娥内侍见到曲荃上前询问都被一一谢绝,对于自己,她从不吝啬抱以最坏的可能,但是对于凌雪霁,她却什么可能性都不敢想,不敢琢磨,不敢揣测。
宫字两张口,张张吃人口。
眼前的画面疯狂扭曲变换,遍植御花园姹紫嫣红的花朵越长越大,最终化成了一张张猛兽脸上的血盆大口,对着来人亮出惨白的獠牙,扑鼻尽是腐肉残骸上的血腥味。
曲荃越往深处走一步,一颗心就沉一分,眼前浑浑噩噩逐渐看不清道路,脚步像是灌了铅似的沉,她终于力尽于一盆兰花边上,颓然坐在地上。手掌感受着一下下搏动的太阳穴,像引了火的导线即将带着万顷威力冲破头颅炸裂开来。一颗心已经随着翻涌的浪潮沉沉跌入深不可见的海底,难以打捞。
“这个送给你,我还有很多别的好玩的,有机会的话找人带给你!”
“那、那我也送你一个东西……”
曲荃闻声如遭雷殛,她猛地站起身来还没站稳就朝着声源方向走去,一路上彷如只听命令的行尸走肉,走到既定处僵在原地。刚刚心心念念寻而不得的人就在眼前,可她却生生扼制住了自己冲上前将人搂在怀里的悸动。只是站在那里,不近不远的观望着,眸中如海深沉,无星无月,探不见底。
凌雪霁欢欢喜喜的接过白衣少女递来的一枚水晶元宝,这种水晶很少见,拿在手中像是握了一捧阳光下的涟漪,每变换一个角度都是一种不一样的流光溢彩。正笑吟吟打算感谢,却见眼前的少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手里的风筝落在地上,霎时眼中点点晶莹,模样似是痴了。
她顺着少女的目光转头看去,登时笑逐颜开,“曲——”
“老师……”
老师??
凌雪霁诧异回眸,看着白衣少女踌躇着想要上前一步,却又似不敢,只得痴痴的看着对面默然而立的曲荃,微微蠕动双唇。
曲荃站在原地,她身上还套着官服,行礼间广袖一拢一扬在傍晚的风中猎猎作响,“微臣见过安乐公主。”
安乐有些手足无措,“老师今天……怎么有空来宫里的啊?”
曲荃收了揖直起身来,她身材颀长,穿着一身官服更显长身玉立,只脸上表情沉如寒潭,看得人心惊胆战,“微臣是来接自家妻子回家的。”
“妻子?”安乐惊愕失色,转身看向凌雪霁,眼中蓄满的点点晶莹在眼眶里无措的打转,“你……你是我老师的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