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回忆音标的时间里,慕青时镰刀干脆利落地割断又一把野草,丢到路边,道:“让开。”
苏念禁不住嘀咕起来:这么说来,不是香水……?
……难道这货是香妃吗。
几人到了中午,才走到山坳,提着一口气往下一看,只见下面地势也相对平缓,是一个能正常行走的坡度,下面甚至还是一片平地,不由齐齐松了口气。
便靠着山坐下来歇息。
慕青时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薄薄的汗滴从他的发间蜿蜒地流淌到线条精干的脖子,再渗入衣领。
绷紧了半天的肌肉终于得到了放松,他享受着凉水抚过发烫的喉咙带来的舒适和午后的宁静。
——当然,忽略掉隔壁路西北和向寒那对又在为五子棋走法斗嘴的活宝,还是可以算得上宁静的。
远处山脉那线条柔合得好像轻轻用橡皮擦就能抹得掉似的淡绿色,天空的湛蓝色,云海的银白,明明分开来看都平平无奇,搭配在一起却让人心旷神怡。
但,斜对面直勾勾的视线持续的时间长得让他难以忽视,以至于略微有些……微妙的不舒服。
他毫不客气地循着对方的视线看了回去,挑眉,问道:“看什么?”
苏念不好意思说是你太香了让我满腹狐疑,只得若无其事地道:“这里就这么大,我们又坐对面,我不看你还能看谁?”
慕青时径直起身,走了两步,直接坐到苏念正对面,两边嘴角一勾:“这样看得更清楚。”作出一副“有种你就多看点”的坦荡荡的架势。
这下轮到苏念不舒服了。
他脸皮厚惯了,只是,对面的香气骤然变得太凛冽了,他一面觉得这味道很舒服,一面又对这个味道的主人头皮发麻。
实在没有四目相对的兴趣。
暗叹口气,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疲惫了一天两夜的身体轰然失控地沉下。
不行,不能睡……
苏念挣扎地爬起来,发现四周一片漆黑,旁边斗嘴的两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心下一颤,显然,他已经跌出了现实世界,进入了梦境。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不敢回头。
身后,那个熟悉的嗓音微带着磁性悠悠响起:“过来。”
苏念冒着一头冷汗,没动。
窸窸窣窣,细微的声响从地面蔓延靠近。
苏念不敢低头。
因为他知道那是无数只触手正慢慢接近他的身体。
很快,他的身体被触手们束缚住,拉向了身后那个怪物的怀里。
那个怪物顶着慕青时的头,凑到他耳边轻笑:“……逃不掉了吧?”
不行,不……
苏念奋力挣开,努力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视野又变了,四周明亮起来,阳光铺满前面的山坡。
对面的慕青时正嘲讽似地看着他,隔壁两个活宝还在吵架。
苏念舒了口气。
“怎么了?”对面似乎发现他有些不对,发问。
“……做了个噩梦。”苏念说出声,才发现自己在喘气,脑门上、身上全是汗。
幸好醒过来了。
不能睡,对,不能睡……
不能……
这么想着,沉重的眼皮子像变成了铅,一点一点地沉下,终究意识一恍神,还是一头扎进了梦里。
数不清的触手将苏念的衣物撕成碎片,漫天飞舞,他的身体被拉向天空,呈大字型拉开。
苏念一想到接下来要被这些东西撕扯下|半|身的场面,不由得全身胃部痉|挛|、全身发抖。
拥有着和那个人一模一样五官的怪物扯开嘴角:“你怕什么?我们之前,不是一直相处得很愉快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愉快个屁啊。
苏念万念俱灰。
他知道只要乖乖配合忍耐,这个梦境就可以结束,反之,愈是挣扎逃离,梦境的屈辱和痛苦就会成倍加剧。
但他实在是难以忍受。
原来最难熬的不是一直忍受苦难,而是终于挣脱牢笼重获自由后又重新落入牢笼。
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的吗?
怪物顶着那颗清俊的脸缓缓靠近。
苏念卯足了劲挣开一条腿,朝他的正脸就是一脚。
“妈的!去死吧,杂碎!”
一脚又一脚。
“老子这样都是你害的!”
眼看那张脸被他踹得四分五裂,明知那只是假的慕青时,苏念心中也无比地解气,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张脸碎成一地的碎片。
忽然,那些碎片动了起来,慢慢地从重新拼接在了一起,又组成了一张和先前一模一样的脸。
怪物松动了一下脖子,环顾一周,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冲苏念挑了一下眉,声音变得沉静了些:“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也知道这些乱七八糟?
苏念迷惑地看向对面。
怪物歪了歪脑袋,脸上浮现出嘲讽似的笑意,呵了一声:“噩梦?我看你享受得很啊。”
苏念踹出那几脚已经花光了最后一点力气,他脱力地叹息,呢喃:“我只是想好好睡个觉。”
“那你就睡啊。”怪物冷眼瞥着他。
这眼神,竟跟真的那个有几分相似。
苏念被这冷眼看得心头一寒。
“……??”
明明是你害得我不能睡的好不好。
怪物眨了眨眼,似乎在尝试操纵这漫天挥舞的触手,过了一会儿,触手们把苏念放到了地上。
苏念的身体像被子一样被平铺到了地面,舒展开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怪物,怪物的头正在缓缓变成马寒克。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实在太困,抑或是场景变幻,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地往下沉,无限地轻柔地下沉。
他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
“赶紧睡,别烦我。”
……?!
苏念想反驳点什么,在他反驳之前,他的整个世界蓦地沉静了下来,失去了颜色,失去了画面,失去了声响。
他的自我,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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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咦???好像有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