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沈青霜。”苏念缓缓道,“她曾经跟我说起过你。”
“哦,”沈星河松开他,“我记得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嗯。”苏念点头,“二十年前的空难。”
“老爷子没让你回去认过祖吗?”沈星河呵了声道。
“如果你说的是我母亲的祖父的话,从来没有。”苏念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认的,多年前母亲和父亲的相爱并没有征得沈家的同意,母亲是私奔出来的,据说已经被沈家的当家人——母亲的祖父给除名了。
加上这个外祖家风评并不好,一直都有些奇怪的传闻,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打算和沈家联系。
再说了,人家姓沈,他姓苏,关系一代代传递下来已经很远,没必要攀这门亲戚。
“难怪你不熟。”沈星河莫名地低笑起来,笑声说不出的诡异,“想不到,我竟然能在这种地方,遇见自家人。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毕竟我们从来没有见过。”
“可能是,上次你给我打响指的时候吧。”苏念答道。
其实他压根没认出来,直到慕青时说了河洛沈家,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门亲戚。
他的亲缘观念向来淡得很。
沈星河熟门熟路地退后一步,坐到了一块石头上,说道:“你们刚到疗养院时,我就觉得你们这一行人奇奇怪怪……”
奇怪的明明只有某个人吧。
苏念心里吐了个槽。
下一秒,沈星河就继续说道:“特别是慕青时,他对我的催眠完全免疫。而对你,也似乎不起作用。所以我出于好奇,才用了好多道具转移你的注意力来试一试我的筑梦术……一般人我用不着费那些功夫,为了让你中招我可花了不少心思呢。”
怪不得。
苏念恍然大悟。
当初,就是因为太过自信,自忖自己不可能上这种江湖把戏的套,所以才陪着这个神经病玩玩游戏,没想到还真把自己给坑了一把。
“这个筑梦术的原理是什么?”苏念对这个让自己煎熬了半个月的东西来了兴趣。
“……沈青霜连这个都没教过你?”河星河反问道。
“她只想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普通人,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东西。”苏念道。
“那,舅舅你……”苏念不失时机地套起了近乎,“能不能教教我?听起来挺好玩的。”
沈星河不置可否。
他从旁边的草折下一根草枝,漫不经心地道:“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苏念对他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我原想,”沈星河玩弄着手里的草枝,慢悠悠地说着,“把你们四个留在这里陪我玩玩,顺便做一下生物观察,但现在……”他停了一下,看向苏念。
光线太暗,苏念看不清他的神情,说道:“你之前说的明明是,留下他们三个,帮我一个人逃出这里。”
沈星河笑了:“我不这么说,你怎么会乖乖听我的话?”
“所以你果然是在骗我。”苏念丝毫不感到意外,也笑了起来,“你根本没打算帮我。”
沈星河诚实地点点头,说道:“这不能怪我,因为,我的生物观察计划不能没有你。”顿了一下,“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又顿了一下,“我需要你出去,去沈家传个口讯。毕竟,不是沈家血脉,也找不到沈家的人。”
苏念眨了眨眼:“让他们派人来救你?”
沈星河的喉间发出一阵怪异的大笑,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
“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怎么可能会来救我?!”
苏念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了:“送你到疗养院的,就是沈家人。”
“差不多吧。”沈星河答得很干脆,“他们还制定了很多措施来防范我逃出来……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哈。”
苏念继续假装不经意地试探道:“其实白娘娘根本不需要我跟她交|配,对不对?把我留下来,只是你的意思。你早就操控了她。”
沈星河摇了摇头,说道:“这样伟大而圣洁的女性,我怎么会操控她?我只是好心帮帮她,延续这个种族的生命,顺便满足我自己的研究兴趣而已。”
这番话听得苏念又有些想翻白眼。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讨论正义的时候。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那棵树自发驱使的?”
从洞房,直到杀人为止,难道这一切,都是那棵树谋划的吗?她难道真的能有这么高的智慧?
沈星河揉着手里的草,悠悠地道:“蚂蚁为什么会筑巢,鸟为什么会飞,蝙蝠为什么会超声波……?这一切都源于生物的本能,大自然本就是奇妙的,不是么。生命的智慧,不仅仅属于人类。”
他抬起头,不知是在看头顶的树荫还是在透过树叶们去看天上的月亮,“它们生活在这座山里的时间,可能比人类还要久远。也许不知不觉间,慢慢与这里的人形成了这种互利共生的关系,我们人,把这种关系称之为‘封建崇拜’,或者说,迷信。但对它们而言,这就是它们的生存进化之道。它们利用人类,就像人类利用蜜蜂获得蜂蜜满足自己一样,这有什么不能理解?”
“你的同理心确实非同一般。”苏念表示佩服,“但我还是不懂,她把我留下来的作用。”
“你很快就会懂的。”
月亮挪到了另一个方向,已经可以照到这个角落。
沈星河的笑容在月光下,半明半暗,透着说不出的刻薄感。
“你让我给他们的衣服和水壶里抹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沈星河看着苏念,眼睛闪闪发亮,顾左右而言它:“你知道那些人虫为什么会亲近我吗?并不仅仅是因为催眠的功效。”他站起来,摊开手,“起初我确实尝试过催眠,但很快我便发现以我一人之力,又怎么可能给成百上千的人虫一一催眠呢?”他的眼瞳在月下闪动着疯子式的狂热,“后来我发现,它们的组织形式跟蚂蚁相似。而蚂蚁和很多生物一样,是靠信息素来沟通和维持联系的。所以……”
苏念的喉咙有些难受:“所以你想办法提取到了它们的信息素,伪装成它们的一员,获取了它们的信任。”他眼珠子转了转,“你给我的那个瓶子里的那些粘|液里,也含有它们的信息素?”
“我们沈家的人果然不会太笨。”沈星河似乎为他猜中而欣慰了几分,“那是我从虫后身上提取的生殖细胞组织,含有大量信息素。”
“普通人碰到那些东西,会怎么样?”苏念问道。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沈星河说道,神色淡漠,“只是对于身上有伤口的人来说,会慢慢被寄生而已。”
苏念吃惊非小,倒吸一口冷气。
“寄生?”他想起慕青时对于洞穴里的怪物的描述,“变成怪物?”
沈星河笑笑:“你们应该也发现了吧?山脚有很多冢,死人被埋进这里,会变成人虫。活人被埋进这里,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但是……”他又故意卖起了关子。
见苏念已经被这个话题完全吸引住了,他才满意地继续解释道:“其实山脚那些冢,可以称之为‘生育房’,是专供虫后繁衍子嗣的。而人体,就是她培育种子的最佳场所。她的种子们会在人体里生根,发芽,成长,尸体上的组织便成为种子的营养来源,而人脑的构造非常巧妙,则会被种子留下来继续使用。直至种子成长到可以长出新的生体并控制大脑,新的虫便形成了。它们就是我们常见的人虫,和蚁群里的工蚁一样,负责运输和沟通。”
“虫后很聪明,能够分辨哪些人仍然还有生命特征,这一部分人就被她用来培育另一种种子。它们比前者更强壮,更有攻击性,大脑的保存程度也更完好,所以智商更高。它们的发育方向,我猜原本应该是专门负责保护和防卫的兵虫。”沈星河看看苏念已经略微扭曲的表情,“不过,虫后老了,她这些年的种子显然也发生了一些变异,所以新生的一些兵虫竟然还保留着人类的记忆和智商,也不能分辨虫族的信息素,几乎成为一种新的生物,它们不但不亲近虫族,反而开始猎食人虫,同族相残,慢慢地把原有的兵虫杀光,进而成为虫族的天敌。”
“所以……”
苏念道:“她急着要生下新的虫后,更新族群,来维系这个群族的生态平衡。”
“我给你的生殖细胞组织,就是虫后的种子。”沈星河淡道,“村子里的人没什么文化,只会通过埋人来帮助虫后实现寄生。当然,那帮蠢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实际上,只需要把虫细胞接触人的伤口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还省事。”
苏念脸色煞白:“你疯了!你果然是个疯子!”
沈星河耸耸肩:“你怕什么。虫后只能有一个,他们三个人喝下后即使被寄生,顶多也就是作为种马而已,就像蚁群里的雄蚁一样。”他脸上泛着小男孩期待妈妈买高达时会有的光彩,“我观察了很久,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见过虫后的诞生,真是令人期待。”
“……我觉得你真的该去看看脑子。”苏念说道。
沈星河转头看向苏念:“你没发现吗?从人虫们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它们就对你异常亲近。”他又开始浮上那种诡异的微笑,“因为,你身上有它们母亲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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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哥不在的一章
苏念:开心,太开心了
作者:不管,这章比较肥大,算作两天的更新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