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子里的人就这么直愣愣地掉了下去,消失了。
全场一片诡异的安静。
向寒实在忍不住,小声问覃五六:“下面是什么?”
覃五六脸色有些尴尬,没有回答。
但向寒猜到了。
因为很快,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肉香四溢。
那种……鲜肉下了水以后煮出来的的肉香味。
其它三人的反应比她还快,齐齐从板凳了跳了起来。
“你们疯啦!”路西北吼着头一个要冲上台,被一群村民合力拦住。
慕青时忽然叹着气,向他使了个眼色,深锁眉头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肉下沸水,五秒就能熟。
人下沸水,两分钟,也可以死透了。
台上缓缓升起一口巨大的铁锅。
几个年过五旬的村民轻车熟路地把铁锅里的沸水放了,用工具把里面熟透的白乎乎的东西捞了出来,放在在事先铺好一层白色粉末的台上,用极快的手速往尸体身上涂抹白|粉,抹匀了,用一块黑布将它卷起来,抬走。
整个过程,村民们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仿佛正在聚精汇神学习知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苏念、向寒和路西北纷纷将视线错开,不忍直视。
虽心态各异,但心□□同的愤怒和错愕都难以平复。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亲眼目睹一起谋杀。
而他们居然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就这么眼睁睁地……
覃五六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向他们解释道:“这个人曾经违反村规,做了一件村子里绝不允许的事情,从那以后村子里就不太平了……现在祭司为了向山神谢罪,只能……”
路西北闷声道:“这该不会就是献祭吧?”
“可以这么说吧。”
覃五六小声地补了一句:“我知道,这种封建迷信你们城里人是不信的,你们就当看看热闹就好啦。”
苏念无力吐槽。
这种热闹谁他妈爱看谁看!
如果知道慕青时说的是这种热闹,把他皮剥了他都不会跟出来的。
覃五六还在一边热心地向他们科普尸肉的用途:“一会儿拿去炒炒,味道不错的……你们喜欢清蒸还是红烧?想吃的话……”
三人:“……”
苏念忍着恶心:“不用不用,我们不习惯……”
向寒直接扶着喉咙,脸色很难看地起身回去了。
三人紧随其后。
-
回了院子里,路西北把手里的板凳用力往地上砸。
“这帮愚民!是不是脑残啊!怎么能这样草菅人命!”
想起什么,他看向慕青时:“青哥,你当时为什么不让我揍他们一顿?!或者好好骂他们一顿也好啊!”
“他们连人都敢杀,还怕你揍吗?”向寒呛了他一句,说道,“你骂他们也听不懂。哪怕听得懂,他们的价值观已经在这里根深蒂固了,我们那一套,说服不了他们的。”
慕青时没回话,只是坐到一个窗台上,扯起嘴角笑了笑。
“哎……亏你还笑得出来!”路西北更生气了。
苏念说道:“算了,我们也治不了这一村子人,等过两天警察来了,我们再……”
“你真的觉得,会有警察来吗?”慕青时忽然凉凉地打断道。
苏念心底升起一阵凉意:“难道……”
慕青时示意路西北关好门,才娓娓道:“覃五六说,他们自打宋元之际就来了这里。可是这里的建筑和道路用的砖石材料痕迹,明明是近五十年左右才建好的,没有任何百年以前的痕迹。如果真的几百年前就来到这里长期生活,不可能一点古老的痕迹都没有。”
“所以……”苏念深吸一口气。
“他在说谎。”路西北道。
慕青时点头:“一个人能说一个谎,就能说一百个。所以他说的话,未必都是真话。”
“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们?骗个建村时间有什么意义吗。”向寒一头雾水。
慕青时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对了,青哥,覃也的笔你在哪儿找着的?”路西北想起一件关键的事情。
慕青时把那支笔从上衣口袋掏出来,一边把玩,一边淡淡地道:“沈星河的房子里,掉在角落。”
村民们虽然有监视着四人,但并未严格限制慕青时的活动范围。
尤其他们知道屋里还留着他的同伴,便放心地任由他上了山。
——反正他还能去哪儿呢?想出山可没这么容易。
“覃也真的来过这里!那他人呢。”向寒眸子里闪闪发光。
转念便发现了一个问题,“可是覃也很喜欢这支笔,这是他爷爷送他的,怎么会落在沈星河那儿?难道……”
“这支笔上有沈星河的使用痕迹,”慕青时拔出笔盖内侧,里面沾了点深色的污渍,“闻起来是他那桌上瓶红酒的味道。”
“沈星河用过覃也的笔?覃也的笔怎么会……”向寒嘀咕了一句。
“这种事,有很多种可能性。”慕青时把笔套好,重新放回上衣口袋,“有最好的可能性,也有最坏的可能性。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覃也离里这里不会太远。”
——只不过,是生是死就尚未可知了。
讨论间,敲门声带着肉香响起。
金叶子带着甜甜的笑容送着新炒好的肉来了。
苏念、向寒和路西北看着被金叶子摆了满满一桌子的红烧肉、香煎肉、清蒸肉……,迟迟不愿上前。
只有慕青时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夹了一块红烧肉,津津有味地嚼了嚼,点点头:“这个好。”
其它三人:“……”
目光交流。
路西北:啧啧,他还真吃得下去啊!
向寒:可不是,吃得可真香。
苏念:真是魔鬼。
金叶子奇怪地看着其它三人:“你们不吃吗?这是用刚刚那头猪炒的,可鲜啦!”
“……猪?哪头猪?”向寒察觉有些不对。
金叶子笑起来:“五六叔没跟你们说吗?祭司为了请山神,把七四叔的猪宰啦。就是你们台上看到的那头啊。”
苏念想起来了,那个学狗吠的疯子似乎就叫覃七四。
照她这意思,台上的是猪?
细细这么一回想,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们三个都认定了台上后面上来的那一大团白花花的肉是覃七四,所以出于慈悲之心压根没去细看。
向寒瞪大眼睛问:“那覃七四人呢?”
“台子底下啊,下面也有一口笼子。”金叶子掩嘴笑,“大人们说,人下去,猪上来,就算是猪代人受过啦。白娘娘大仁大义不会跟咱们计较的。”
想起慕青时全程异常淡定的反应,三人扭头看向慕青时。
异口同声:“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慕青时已经把精华部位都拣出来吃完了,他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慢慢地说道:“嗯。”
“那你怎么不说……!”路西北哭笑不得,“我他妈还以为……”
“台上那么大一头猪搁那儿躺着,你们连看都不敢看,这也能怪我。”慕青时无情地嘲讽。
一想到当时那三人一个个左顾右盼心神不宁充满了道德感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
这三个人能蠢成这样,他也实在是始料未及啊。
三人一拥而上,作势要风卷残云。
苏念啃着个大猪蹄,眼角瞥到慕青时放下筷子,走到坐到了他们那个房间的窗外,手一撑,坐到了窗台上,仰头不知在看白云还是在看飞鸟。
现实与淡淡的梦境重叠在了一起,苏念一时有些恍神。
梦里,慕青时也是用这个姿势坐在窗台……
等等,等等等等。
啧,想什么呢?
苏念脸抽了两下,忍着恶心,用力掐了自己蓦然发烫的耳垂一下,强迫自己关掉那些不健康的记忆,全身心地投入到这桌肉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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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要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