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台下声音越来越响,瑟伦的喉咙里也发出了抵触的闷哼。这是个坏主意,但他必须要这样。艾森收起眼中泛起的怜惜,握住瑟伦的臂膀,将他缓缓从自己的颈弯中剥离。
“这里是第一任国王下令修建的殿堂,当时卡烈安不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封地。”艾森用平稳的声音在瑟伦耳边讲述,将对方惶恐的神志拉拽回身边,“为了纪念和彰显他的功绩,随着每一任国王的开疆扩土,这里越修越大,就连石山也被凿穿,许多国王都曾带着自己的军队在中间的广场上走过,像是荣耀一般。”
瑟伦抬起头,看着艾森一张一合的嘴唇,他只有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艾森身上,才能不去想广场上发生了什么。
“但随着国土越发辽阔,这个地方便被闲置下来,虽然时常派人修缮,但已经没人使用,特别是最近几任皇帝,并没有什么功绩,也没有像样的军队炫耀。但这里荒废了实在可惜,所以我给了它一个新的用途。”
用来讨好贵族,成为权贵们取乐的场所,一个角斗场。将忤逆国王、身犯重罪的人关押在这里,给他们刀剑、给他们食物、甚至承诺给他们自由和金钱,只要能活着走出去,他就是自由人。
但每一场表演都会有数十人,一个倒下,另一个又从栅栏里放进去。如果不肯战斗,站在台上的士兵会用弓箭讲两人射杀。而前来看戏的权贵们则会开出高价去赌谁会赢到最后,赌谁是那个幸运儿,或者堵那个身材健壮的男人能撑过多少次,下一场是输是赢。
“为什么要这样做……”瑟伦的眼睛随着艾森移动,国王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瑟伦的目光便落在那,看着此时的艾森,比看着场上满是罪恶的比赛要好上太多。
艾森却对这样的场景无动于衷,他只是倚靠在扶手上,神情厌倦:“因为这是最快的方式。”似乎想到了什么,艾森嘲讽地笑了笑,“本来只是打算威慑那些异心的权臣,没想到这样的表演让他们如此热衷。为什么不这样做,他们乐于观看囚犯们厮杀,就连最抠门的侯爵都会大方的将钱币投进他下方的钱囊,只为证明他的猜想是对的。”
“能震慑权臣,能消除异己,还能填补国库,一举多得的事,为什么不做……我必须这样做。”
瑟伦瞪大了眼睛,国王的身影和记忆中的兄长重合,彼时艾森大病初愈,神色恹恹地坐在书房中,瑟伦多次想劝他多休息几日,都被艾森推脱了,瑟伦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趁机让自己放松些?你明明不喜欢一天到晚呆在书房里做这些事。”
兄长回答说:“因为这是最快能让庄园变得好一些的办法,瑟伦,我必须这样做,何况已经休息得够久了。”
原来自己的兄长一直瞒着的、不得不做的事,就是这个。
瑟伦低着头,放在双腿上的拳头捏得发白。他一直以为兄长之时忙于应酬和贸易,兄长不愿意多说的事情,他就不多问。所以他乖乖的呆在艾森身边,安安静静,不给兄长增添负担。他关心兄长,每当兄长脸上布满愁容都会让他揪心的疼,但他从不知道为什么,是在什么地方,又是谁,让兄长没有一口的喘息机会。
他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兄长带来的果实。但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庄园里安稳的生活使用灌满鲜血的金子换来的,他还会心安理得的享受吗?兄长把他看得如此透彻,轻而易举地放进了保护圈中,用童话、传说和远方的冒险吸引他的注意。
瑟伦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他拼命让视线集中在艾森身上:“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又是什么让艾森决定将套在他身上的保护层撤走,他看不清艾森的神情,揣摩不了艾森的用意。
透过喧嚣的人群,瑟伦听见有人叫着什么人的名字——“奥纳·格罗尼,他是义军领袖!”“上啊年轻人!砍下那个叛徒的脑袋!”“领袖,哪的领袖,我只看大到两个破烂的下等人!”
艾森叹着气,伸手遮住了瑟伦的眼睛,他靠近了些,在瑟伦耳边说:“你的父亲写信希望我能把你交还给他。”否则他便要用别的手段将瑟伦带回。
艾森看着广场中满身鲜血的格罗尼,眼神晦暗,他没想到这些叛逆者竟然将手伸到了那么长的地方求援,也没想到就算子嗣在自己手中,不安分的附庸依旧不安分。
“你可以留在这,你也可以回家,随你喜欢。”他给足了瑟伦选择,这是他头一次让他人决定去留,因为唯独瑟伦不一样,唯独瑟伦让他没那个底气留在身边。他听学士无数次提及瑟伦对故乡的思恋,如果真的战争再起,瑟伦的故土会首当其冲承受他的怒火,他无法保证在那之后会是什么模样,但瑟伦一定不会喜欢。
艾森的手颤了颤,想起似乎瑟伦并不喜欢血腥和暴力,可这两样,偏偏是被他握在手中的武器。
瑟伦在艾森越发高扬的语调中听出了愤怒,那愤怒逐渐升高,随后覆盖在他眼前的掌心移开了,格罗尼挥下白刃的一幕刚好映在瑟伦眼底,红了一片,瑟伦没法逃开,他的腿还没法行走,而拐杖早就被艾森收去。
他看着艾森,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欣喜,因为总算了解兄长为何愁苦;他悲伤,因为他无法理解也不知该如何去抚慰兄长;他惶恐,因为目睹太过残酷的场景,身旁的国王又一脸怒容;他迷惑,因为在他的记忆力,完全搜寻不到父亲和皇兄的身影。
他的家在克威尔庄园,在那个被兄长精心保护起来的宫殿中,在兄长的身边,而他的兄长,也只有艾森·克威尔一个。
“你要我去哪……”瑟伦有些委屈的握住放在艾森扣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掌,那只手上还留着前几日的伤疤,他抚摸着这道疤痕,越发难过,“除了留在你身边,我还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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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兄长开角斗场)瑟伦:咿呀好可怕好罪恶!兄长好坏!
(听说兄长要自己离开)瑟伦:QAQ你要我去哪……我不走!兄长好坏!
艾森:(开始反省,恍然顿悟)我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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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了!开心!爆一下肝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