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终于笑了：“我可一点也不意外——扮混账绝对是你的强项。唔，抬头……”他用手指轻轻触碰伊利安脸上肿胀的伤痕，低声道：“有多疼？早知道你有外交活动，我就不打脸了。”

伊利安嘶嘶地抽着气：“还好，不碰就不疼。这样也挺好，看起来是不是更蠢些？”

“……是，蠢透了，你这个傻瓜。”

伊利安被莫名其妙地瞪了一眼，还没做出什么反应，上衣就被莱恩解开了。混血尖锐的目光盯在他袒露出的胸腹上，恨恨地骂了一声：“艹，我就知道。”

伊利安不安地缩了缩，试图掩住那大片的紫色淤痕：“这没什么……”

“闭嘴。”莱恩说，伸手按在伊利安胸口，一手扶在肋侧，“慢一点，深呼吸试试。”

他手下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莱恩立刻问：“很疼？”

“不。”伊利安飞快地否认，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紧张。他只是觉得莱恩的手掌很热，火一样滚烫，那热力轻而易举地穿透皮肉，让他的心脏像一只濒死的动物，疯狂跳动。

他摒开那些慌乱的狂想，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阵沉闷的剧痛如期而至，他忍住呻吟，却不禁再次颤了颤。

莱恩叹了口气：“别动……让我来。”一边缓缓在胸骨、肋骨上摸索，一边紧盯着伊利安的脸，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竭力避免带来更多的痛楚。然而伊利安仍无法自制地在他掌下战栗，大滴汗水不停地从胸膛上淌下来。

“肋骨断了两根，还好没移位，动作小心些应该没问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么久的煎熬后，莱恩的检查终于结束，伊利安悄悄松下一口气，混血却又靠近过来，手掌搭上他的颈侧，皱眉道：“不过你的心率好快，不是中暑了吧？”

伊利安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眼睛，头脑中一阵晕眩，整个人都要沸腾起来。他退了半步，避开那只让他心跳加速、呼吸不畅的手，转移话题道：“你觉得森普德人在和谁做交易？”

莱恩看着他，疑惑地摇头：“不清楚。走私贩子？不过我从没听说过这个。而且他们有什么能卖的？我连森普德奴工都没见过。”

这种严肃对话果然很有效果，伊利安冷静下来：“我也在想这一点——她对‘交易’的态度很奇怪。如果那不是交易呢？”

“不是交易？”莱恩怔了怔，眯起眼睛，“你是说……有人在，呃，资助他们？像‘新家园’协会那种？”

伊利安若有所思地点头：“没错，就像‘新家园’协会。怒风就在这个协会，对吧。”

“可我从没听怒风说过什么森普德人——我都不知道他是个操蛋的森普德人！”莱恩停了停，将声音再次压下来：“如果那是真的是新家园，我可以和他们谈谈。”

“现在没法确定这个。”伊利安说，“不过无论那是谁，他们很快会主动找到我们的。如果青河——那个森普德首领——相信了我说的话，她现在一定在和对方联系，好把我这件‘贵重货物’及时出手。”

“你和她说了什么？”

“实话。”伊利安耸耸肩，“我告诉她我们的飞船已经坠毁，而来寻找我们的舰队还没到来。”

“你觉得她会利用这个机会……把你卖给那个赞助商？”

“不然俘虏人质的意义又是什么？他们的避难所被发现了，现在一定急于逃离这里……”

“而赞助商只肯给他们他妈的便宜氧气罐，根本没飞船——他们要拿你换船票？”莱恩哑然失笑，“天啊，我真想念我的隼鹰号……但这危险吗？”

他尖锐的犬齿陷入嘴唇，眼中漫上一层暗色：“我是说——他们不会对你——”

“只要没有牵扯到埃西提亚，就没关系。”伊利安说，在莱恩怀疑的注视下笑了笑：“相信我，伊利安·维尔塔斯这个名字多少还有点用处。帝国的尊严不会允许它的中将任人宰割。”

作为重要的谈判筹码，他对自己的安全并不担心，至于其他的威胁……伊利安摇了摇头，将皇帝严厉的目光从脑海中驱除。

“而且我们并不需要赢得谈判，只要三个数字……”他整了整衣服，变魔术般摸出一张卡片。

它的样式很旧，边缘因长期的使用而有些褪色，但那无疑是一张终端通讯光卡。森普德人将他们带入这个营地时收缴了他们的防护服、武器和通讯光卡，却漏掉了这张被伊利安贴身藏起的卡片。

莱恩盯着那张熟悉的卡片，瞳孔张开：“你——艹，我就知道是你拿走的！但——但这玩意不是一对一的吗？”

伊利安摸摸鼻子：“呃，那个是我设置的权限，所以……总之，我们得先从森普德人或他们的资助者那里拿到这地方的星图坐标。”

莱恩拿过光卡，在手指间打着转：“然后联系盖亚？”

“不。”伊利安说，这话有点难以启齿，但如今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了，“我……我不能保证在盖亚接到消息的会有哪些人，很多人并不希望我回去。”

莱恩哼了一声：“你混得比我想的还差啊，少爷。”

“所以要靠你了。等拿到坐标，你就联系赫里蒂奇。”

“老大？她不是被你收编了吗？”

“被收编就能断掉‘海巫’的退路？我可没那么看得起我自己。让她用她自己的人，只要能带我们离开这里——”

“用不着你开条件。”莱恩眯起眼睛，“她会来的。我混得比你好，记得吗。”

伊利安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终于在玩笑话中松弛，一阵无法抗拒的疲倦便漫了上来，浪潮般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叹了口气，小心地弯腰，盘腿坐下来。

莱恩低着头，旧光卡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些什么。伊利安仰头看着他，目光无意识地随着那张光卡晃动……b-25上的潮汐风、二十个能量点买来的用以修理小机械的工具箱、加湿器呼呼的吐雾声……零落的记忆如同破碎的贝壳随着困意的海浪涌上来，他晃了晃，不自觉地向莱恩倚过去。

混血怔了怔，伸手扶住伊利安靠过来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下，让两个人的脊背靠在一起。

他想了一会，说：“还有件事……”

“嗯？”

“你和那个青河‘谈谈’的时候，有个森普德人也和我谈了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