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看着对方一脸的叹息,以为花无垠是不是喜欢谁,可是那谁又不喜欢他,所以才说了这些“有感而发”的话,对方既然这么当他是自己人了,于是这次很用心地安慰道:“没事,勇气可嘉,只要是真心付出,就可以再接再励,有一天对方会感受到的,如果最后还是不成功,那么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说完还拍了拍眼前人线条优美的肩膀,“失去这样一个人,该遗憾的应该是不懂珍惜的人。”
“不懂珍惜”的人被拍了肩膀,一脸大写的愕然,我擦,感情他是白说了,现在反倒还被对方劝说回来了。
连忙给志远身前的碗再贴满酒,花无垠决定最后再试一把,“那个,志远兄啊,我虽然喜欢扮女人,但是我的心里是个纯纯正正的爷们儿,别被我的假象所蒙蔽了。”亏他之前还觉得对方竟然能成为唯四的例外不被他蛊惑呢,简直是高看了对方,也小看了自己啊,他的魅功果然无人能敌,想到这里,花无垠脸上又带上了一点美滋滋的意味。
说自己心里住着“纯爷们儿”的人,现在又笑得一脸“暧昧放荡”,志远很想伪装自己很相信的表情“嗯”一声,可是终归还是没忍住心里的吐槽,在脸上透露出了一丝端倪。
花无垠:………好吧,感情你就是不信是吧。接下来,花无垠摔了碗,站了起来,一脚踩凳子上,俯下上半身,双手一把抓住了志远的衣领,用力往上提,凶神恶煞道:“你看清楚咯,本大爷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别对大爷我心怀不轨,大爷我喜欢的是香喷喷的女人啊,女人。”声音之洪亮,气势之足,让所有的茶馆里的茶客都看了过来……一个美貌的身材婀娜的女人,一口一个“大爷”,不仅声称自己是男人,还说自己喜欢女人……这画面感不要太惊人,所以喝茶的人都长大了可以放鸡蛋的嘴。
志远不知道对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疯了,站起身,对着其他人道:“她喝多了,再开玩笑。”
开你妹的玩笑哦。花无垠不爽极了。
可是现下不爽也没办法,被声称她喝多了的人提出了茶馆。
走到街角,花无垠还是觉得要表明坚定不移的立场,“我刚才跟你说的很明白了,我不喜欢你,你以后不要在我身上花费什么心思,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志远抱剑站在一边,极为慎重地点头:“这个我知道了。”看来他之前说的“那么多”的好话,都没拉进两个人的距离啊,真的是难得他说了“那么多”的好话呢,当下志远也决定要开门见山赌一把了:“陛下对主子用情至深,肯为主子付出一切,之前现身南柯怕也是为了主子吧,所幸现在主子对陛下也有情,担心陛下的身体,不知道现在……”
我的苍天啊,我的大帝啊,花无垠内心一片凄厉的哀嚎,你他妈还想效仿大帝啊,花无垠一挺胸,一插腰,嘴里连珠炮一般:“别别别,你可别学大帝,大帝他是谁啊,人强命也好,换个人,他妈没活活疼死,也终身瘫痪了,哪里还爬得起来。”
志远皱眉,“此话怎讲?”
什么不准说,什么知道当不知道,此刻一心为了让对方“改邪归正”的他一股脑跟抖豆子一样全抖了出来:“陛下那中的是什么毒,那是天下最毒的蛇皇的毒液调配出来的毒药,里面加了忘情的东西,如果陛下真的忘了丞相大人倒还好,可是偏偏又让两人给碰到了,陛下是什么人啊,我师傅说了,陛下这一生啊生来就是帝王命,还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真龙天子,不限于陇澜国,是要统一三国的,生来就是皇权贵胄,一生也会历经艰辛,但是到头来都会化险为夷,可是偏偏遇到了一个人,竟然将命途大改了……”
志远的神色愈加严肃。
“丞相的星轨也特别离奇,师傅说他是天外来者,这个我不懂,别人听了估计也想不明白,你也不明白吧?”花无垠反问了一句,又开始不停地说了:“姑且这就是说丞相和陛下一样都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吧,这么说也没错,丞相确实美得不像凡人,”花无垠在心里暗暗羡慕了一把,不过想到对方的身世遭遇立刻就不羡慕了,“师傅说丞相就是陛下命中最大的劫难,也是改变了大帝命运的人,丞相此人一生命途多舛,生来便家境凄苦,是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命相,有了美貌只会引来灾祸,沾上富贵也无法享乐,苦了具有那般淡然的心性,还要身受红尘七苦的折磨……”
志远握紧了拳头。
花无垠对顾沧琴也是心怀钦佩的,除了在陛下和他师傅面前,也就只有在青年丞相面前他会不自觉地收敛一二了:“丞相身艰气短,身怀天下大不公,却还能善良如初皆济天下,难怪能从最低微的出生坐上第一丞相的位置,换了我肯定不行,非报复这天下苍生不可。”
“不过遇上陛下,即是丞相的苦,也是丞相的最大的幸,陛下他气势如虹,命贯三庭,所有的奸邪和贫苦根本难以近身,尤其是,陛下还在丞相和天下宏图大业上,选择了丞相……”花无垠感叹自己没有那个帝王将相的命,所以也体会不来那些人的心境遭遇,此刻也难免唏嘘。
“对于丞相命运而言,只有陛下护的住他的一生,但是对于丞相本人怎么想的,我们就不知道了,就像对于天下苍生而言,陛下没有一统三国,免去了几十年的战乱纷争,多少人得以拥有安稳幸福的一辈子,可是丞相对于陛下这一身的皇权而言,的的确确是丞相断送了陛下走向大道的天路,师傅说,想要坐上古往今来没有人坐上的位置,注定身边寥寥无人,身处寂静旷野,脚踩万众生灵的骨骸,睥睨天下,漠然狂风暴雨……陛下不屑万物,不惧生死,但是他就怕……看到一个人的不幸。”
这是他的亲眼所见,花无垠想到那段短暂的地底墓穴的时光,仿佛身陷无间地狱,只是旁观,已足够震惊,“陛下在“死前”就命我在陵墓关闭前将其搬到正陵旁侧开的耳室里。你知道那个侧边的耳室有多大吗,不过十来平的小地方,那时候师傅还没有研制出解毒血清,陛下并不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觉得自己会复生,我还当事后不成是否要将陛下搬回棺柩,师傅却跟我摇头说不用。”花无垠抬眼看了一眼对方,志远觉得那一眼里有一丝难言的悲哀,“师傅说,那是陛下早做好的安排,那个耳室才是陛下真正的休眠之地,而正陵,是陛下另为他人所建。”
一惯看不懂情爱的志远突然也嘴里泛苦。
花无垠忍不住:“陛下是多么高高在上的君主,可他对丞相的情爱,却把自己置身于多么卑微的境地,陛下觉得丞相不该坐男皇后的位置惹来世人的有色眼光,也不愿在始建陵墓的时候被他人发现内有乾坤,便甘愿委身自己,栖居一耳,甚至越逼囚的地方越好,那么后世万代,谁也不会料到这只有一石床一石桌的仅十余平的耳室里躺着的才是那个千古一帝,而他心爱的人,则可以躺在他为他建设的全天下最为宽阔舒适的正陵里安睡,享受那人最爱的并为之付出的臣民百姓们的世代供奉……”
“陛下毒素游遍全身,已然身死,解药灌下去好几日都没有丝毫动静,师傅就开始每日说天下苍生的大事,说了一日,又开始说丞相的过往遭遇,说到丞相的一生,说到丞相往后的蹉跎岁月,大帝的手指动了……”花无垠想到那日的一幕,他和他的师傅当下都落泪了……师傅始终算着大帝有一线生机,可是,明明事实摆在眼前,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啊……
“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师傅每日给陛下扎针按摩接骨,陛下死前骨骼尽裂,复生了还要一点点拼接回去,等到陛下开始真的有些意识的时候,我们都在劝陛下暂且不要忧思,特别是想和丞相有关的事情,我们担心余毒未清,但凡沾点和忘情有关的都会影响陛下的身体恢复,可是我们的劝说无用啊……丞相就是陛下生的唯一希望,但凡所有关于丞相的事情都是陛下那时唯一的念想。”花无垠一边回忆着那段时间,一边对丞相的所有事情如数家珍,细到志远认为,一些事情只有自己作为丞相的内侍才了解……
“所以,我也不讨厌丞相,”花无垠绽放一朵绝美的笑靥,“任何人了解了丞相的为人,也讨厌不起他,丞相是万民的福祉,是苍生的守护神,只是,”花无垠只觉得悲哀,无尽的悲哀,“只是丞相不爱陛下罢了。”
“所以啊,世间情爱必须要两厢情愿。”花无垠来了句总结,又道:“你以为陛下的头发是怎么白的,就算以陛下这样的毅力和体魄,加上师傅的妙手回春,寻常人瘫痪终身,陛下此生能站起来都已经很不错了,在得知丞相前往武林大会后,陛下竟然生生从石床上坐了起来,”那日他看到起身的陛下,可比看到陛下死而复生还要震惊,“师傅是又骂又跪,骂陛下不要对不起他的心血,跪陛下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后患一生,有那么多人保护的丞相根本不会有事,陛下还是命我去丞相必经路上,悦来客栈里守候,并亲自运功要去各大家启动早年布下的暗线,在耳室里,我们清晰地听到了片片骨骼相撞的咔哧声。”到现在,他还记忆深刻:“有点接近石头和石头撞击的声音,又更为清脆,带着中空的回响,听着人牙酸又跟着全身发疼。”
四周没有白天黑夜,只有不息的橘黄色的烛火在滴滴垂泪。“那天我好像从大帝身上看到了迸射的火花,在内力从陛下身上运转的刹那,陛下一息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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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远抱着剑低头走在路上,险些直接走回丞相府,才想起来此刻丞相一定在宫里陪着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