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熟稳重，从小到大无数人用这个词来夸他大哥，但在许临昱看来，这根本就是装逼臭屁，什么学生时代一直都是年级第一、体育全才、棋类高手，不过是长子的身份让他获得了更多的栽培，成年后对公司事务得心应手更是理所应当且不值一提。

许氏从一开始，就应该由他许临昱继承，许临泉不过是在他未成年前的暂时代理人罢了，有什么资格耀武扬威？

更何况，现在许临昱马失前蹄，已经废了，再也翻不起来了。

想到这节，许临昱嘴角动了动，浑然不觉自己脸上的狰狞，道：“对了大哥，天羚现在的形势岌岌可危，我手里这将近百分之二十的股，明天恐怕要低价抛售了。”

满意地看到林渡终于斜眼看他，许临昱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没办法，我不像大哥你和二哥手里管着那么多公司，我有的只有股份，不能不谨慎一点，再说了，我和大哥你各选一条路，不管以后什么结果，都能互相照应，不是吗？”

许临昱说着，脸上的得意怎么也掩不住，他手里的股份一旦全部低价抛出，天羚明天将面临开市即停板的困局，到时要么股市崩盘，要么就揠苗助长，由天羚自己拿出所剩无几的资金高价买入。

这一点，林渡当然也知道，但在许临昱说的过程中，他的脸上、眼睛里没有哪怕半秒出现不悦，只在许临昱说完后冲他抬了抬酒杯，说：“照应就免了，祝你好运，临昱。”

说罢，林渡意思意思抿了口酒，浑身上下裹着一股从前不常见的慵懒，而许临昱想象中的惊讶、愤怒、服软，一个都没有。

林渡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对于许临昱来说，都是最有效的挑衅。

怒气冲昏了头脑，想也没想，许临昱就说：“大哥放心，天羚破产之后你要是没地方可去，可以回家来，我不会不让你进家门的，家里房间多的是，随便拿一两间出来接济也不是什么大事。”

许临昱说得像是在施舍一只猫狗，林渡终于笑了笑，说：“你不会不让我进家门？”

“当然，大哥和我毕竟是亲兄弟，是一家人。”许临昱笑道。

唇角勾起冷笑，林渡转过身来直视着许临昱：“你有什么资格说‘不会’？父亲的遗嘱白纸黑字写着，一旦你做出拒绝亲兄弟进家门的事，房子将自动让到被拒者名下，你舍得吗？”

“许临泉！”许临昱怒斥。

身后一直看戏的许临真看到形势开始脱离他的控制，许临泉并不像预想的那样被嘲讽得体无完肤，走上来拍了拍许临昱肩膀，轻声道：“冷静。”

宴厅里的灯光倏地暗了下来，许临昱铁青的脸色被黑暗遮住，他红着眼睛瞪着不再理他的林渡，半晌后才回身去看身后的许临真，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这两个凭借出生早而得意忘形的家伙，他迟早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有资格得到许氏的人。

不在意他这点小心思的林渡，此刻的目光已经被宴厅里重新亮起的一束光所吸引。

光打在宴厅正中央的高台上，此刻那里摆着一架有着星空般外形的钢琴，在光的照耀下，精致华贵。

有人缓步走了上来，在钢琴前落座，修长的十指掀开琴盖，如同打开了被潘多拉关上的魔盒，释放出那难以企及的愿望。

十指在黑白键上弹奏，倾泻而出的音符让宴厅里的人像置身于查理五世的城堡中一样，透过彩色的窗子看到冬日下午的微风吹起了厚厚积雪，扬起一层来不及化开的薄雾。

随着乐曲进行下去，下午的暖和渐渐离开，夜幕悄然而至，狂风大作，大量的雪夹着被埋在其中的枯叶被卷到半空之中，在空中激烈的舞动。

林渡嘴边浮出笑意，眼神中表达出的不再是之前的慵懒和对周围不感兴趣，他的脸上有着自己都没能察觉的过分温柔。

这首曲子是肖邦练习曲25-11，《冬风练习曲》是顾明沂最喜欢的曲子，每天睡前必须要弹一次，还拉着林渡听他远程直播，久而久之，在林渡这里，《冬风练习曲》就等于顾明沂。

说实话，这次顾明沂没来，林渡总觉得有些别扭。

看着舞台上的人，宋丞宇完全沉浸在乐曲之中，汗珠从他昂起的颈间滑落，如珍珠隐没在层层衣领间。这个今日32岁的商界霸主在钢琴前，有着少年一般的执着和狂热，从而使他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在钢琴前的宋丞宇，简直就像是顾明沂的翻版，一举一动都那么相似，以至于让林渡的神情都柔和了下来。然而目睹林渡眼神变化的许临真，表情却不大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