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再要三瓶水。”李白补充道。
陈个知道他的用意,也不说话,闭上眼睛乱晃身形,想象自己是一个不让苍蝇驻足的永动机,可物理老师说世上没有永动机,果然没一会儿他就放弃了,懊恼地接受心灵上的摧残。
“中午陪我去买件衣服吧!”李白清冷开口。
“不去,太热了。”
“商场不是有空调吗?”
陈个抬眼看了看那一双理所应当说出这种话的眼睛,好笑,“你还想去有空调的地方买衣服?老贼,你良心何安哪!”
“那你说,去哪买?”
“晚上再说。”
李白不解,“晚上十点五十下班,接着就拉回样板房了,怎么买?”
陈个眯眼,模糊打量桌上一个接一个落得苍蝇,待烦到心痒痒时,这人狠手往桌上一拍,对面白人一惊,无语地看他因赶走苍蝇而大笑。
等早饭端上以后,陈个一边吸溜吸溜地喝着豆浆,一边给李白手中倒水,让他沉浸在矿泉水的清爽中不可自拔,自己却只闻到一股奢靡,还眼睁睁看着花他的钱活受罪,真花钱似流水。
后来陈个吃完了,那人才细嚼慢咽到一半,闲来无聊等他,便从口袋掏出一根烟叼住,浑身摸火摸不到,只能又小心将烟放回去。
“你多大了?”李白咽完一口问。
“十七。”
李白冷哼一声,“十七就这么大烟瘾。”
随口一说,陈个满耳都是这人的嘲讽,真得忍无可忍,“我说李白,你就算瞧不起农民工,也别表现的这么明显行吗?”
李白嘴巴一抿,撂下半根油条起身就走,陈个这气不打一处来呦,叼住他剩的半根油条就追上去理论。
“喂,你什么态度?”
李白没有走远,在旁边等他,看他急忙走来,而身后老板娘开口就要骂,于是好心提醒,“你还没给钱呢。”
陈个恍然大悟,回头正撞老板娘难看如张翼德的脸色,急忙撇下钱拉着李白逃了。
七点到八点,晨风散去。八点到十二点,热死个人咧!再到下午三四点,只有呵呵。
全世界都对七月的太阳闻风丧胆,各种包裹、各种发明来躲避它的热情,只有工地与农地上的子弟兵来者不拒,又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太阳,它也恰恰从未让人失望过,一直反弹着高涨的温度,来试探人们濒临晕倒的底线。
今天,一直干活,没人晕倒,太阳满意,包工头也满意。
终于,活干到日落西山,众人眨眨被汗淹肿的眼,打算趁着晚风再多干一会儿。
而陈个,因为腰早已把持不住,一边扶着砂浆还没全干的砖墙,一边站起来舒爽的叫了一声。
有人见他去一旁洗手,便好奇地问起,“喂,你这还有一大片砖没砌呢!怎么就洗起手来了?”
“这不烟瘾犯了么!”陈个找了一块砖坐下,对那说话的人笑笑,忙从左兜右兜各掏出一根烟,一根自己叼住,一根给他,这可是他憋了整整一天才攒下来的。
那人起初不要,禁不住陈个诱惑,两手朝裤子一抹难为情地接过来,也摸索地方坐下。
此时天半黑,工地上的灯还没亮起,仗着没人看到才敢这样放肆,不过不给亮的坏处更大,便是摸黑作业简直要了眼睛的命。
陈个揉揉酸涩的眼睛,问,“哥,借个火呗。”
那人点燃自己的,两个头凑在一起再去点陈个的,没一会儿你一口我一口,廉价苦涩的烟草使得他们快乐似神仙。
“哥,我一会儿出去一下,时间估计有点儿长,您把我的砖也砌一点儿吧!”陈个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人愣愣转头,脸上带了些厌恶,他连忙补充后解释,“有人来检查,您就说我闹肚子,上厕所了。等明天!明天我帮您砌今天的双倍!怎么样?”
那人冷哼一声,早看透这小子给烟抽别有用心,马上将要抽完的烟撂在地上,用脚狠狠踩了踩,站起身不回话,陈个就这样直盯着等。
“别忘了。”沉闷甩下三个字后,那人去干活了。
陈个当下展出笑颜,“诶!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