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3
次日王也还是去了。
毕竟来就是干这点儿事的。
果然张楚岚无法放弃查上一辈的真相,无论会掀起多大波澜,自己下场如何。
明知是这样的结果,王也还是多此一举,但此行并非全无意义;
和张楚岚这场打都没打他就认了输,而上一场比试对手太难缠,他泄露了风后奇门,大概已经成了师门不幸,还要带个疯子一路走回师门,堪称祸不单行。
他为数不多的行李装在一个忘了顺手从哪拿的编织袋里。未业则两手空空。
王也一点都不关心路上要怎么生活,反正人生无急事,船到桥头自然直。
现在是春末,即将入夏,路上应是草木丰茂、繁花开遍,是适合风餐露宿的季节。
尚在城市中,穿过人流密集的商业街时,王也发现好些人都在打量他们。他认定是未业的问题。
他穿着仿佛刚从葬礼出来的一身黑走在前面,人潮自动在他周边放缓。
天师有位弟子叫张灵玉,留着一头整齐的白色长发,颇有古时如玉君子遗风,而他参差的银白短发更为现代招摇。王也是这么理解的。
似乎感知到王也盯着他,未业侧过身,神情像是等他走近,或是等他开口。
“干嘛这么看我?”王也快走几步,越过了他。
“有话说的是你。”未业回。
这人背后长了眼睛还是怎么。
“我想说,你要弄到钱不是难事。”
说话间已经转到了没什么人的街道。
“在那样的地方多晃晃,就会有公司找你签约出道,脾气差能力低下脑子有问题都不是问题。现在就是这么个一部分人挣钱难,一部人挣钱极为容易的时代。”
“不了。”
“为什么?”
“你随便就可以跟家里要到买下直升机的钱,却要徒步和我回去,为什么?”
“你知道我的出身?”
王也愈发疑虑他的来头,不过还是回答:
“他们的钱是他们的,他们或许愿意给,而我又有何必去要?”
未业故意落在后面一点,王也感觉到他在伸手擡着自己背上的口袋。这才几步路?根本不需要。
“既已出家,便与尘世有隔,最好只向自我与天地寻求。图钱财、想过得舒服,修什么道呢。”
脚跟隐约能感到未业随时会踩过来的鞋尖,却是一直维持着一定距离的。
“这也是你拒绝挣那份钱的答案吗?”
“不……”
背上恢复了重量,没等王也转头,一只巨大的甲虫跃入视野。
“我就是不工作。”
它乌黑的腹部陶瓷一般,生有绒毛的腿蹬着空气,触须摇摆,眼睛像凝固的墨滴,而它椭圆坚硬的甲壳被未业捏着。
王也不觉缩了下脖子,擡手推开他手。
“它抓你的袋子抓得很紧,你藏什么好吃的了?”
“藏你个窝窝头,把它放了!”
甲虫是从山上跟下来的。
他们还在城市,最好将它带到野外放归。
一直用手指捏着怪累的,期间未业都把它放在自己头上。
王也虽然不怕虫,但不想它飞到自己身上,因此全程和未业保持十米以上距离。
他提前熟悉了这段路,确保走的是最近路线,就是得翻几座山,许多路段没有信号,不小心死了可能没人发现。
这儿还是有信号的,王也蹲在马路边,最后用手机确认了一遍路线,就关机了。
路两旁,一边是稻田,一边是山林。
大团的蓬松的云漂移得很快,在水蓝天空固定背景下赶场一般。
一时没有车带着呛鼻尾气和尖利笛声驶过。
鸟啼蛙鸣中,他看着热风拂过弯曲的春稻,大片摇摆的黄绿色中,偶尔闪过泥黑和银子似的水光,心情空静。
未业放生回来,身上落了山梨和毛樱桃雪白的花。
在大片自然绿意的反都市风光中,他的存在又显得非常融洽。
当注意到他两手合拢捧着什么,王也迅速起身:“你不会又拿着虫子吧?”
未业并不否认,捧着那东西过来,王也连连后退,差点跑起来,他才亮出那东西真容。
一把野山杏。
王也扶额。
都是虫蛹似的小小一枚,咬开,酸涩不已,让人控制不住表情。
核也未长成,浅绿色果肉中的仿佛是白色的空心卵胎。
未业并不吃,都给了王也。
“感觉脸多长了两条皱纹。”王也挣扎着吃完了,“你不吃可别再摘了。”
王也尽量走在树荫下,而未业并不在乎日晒,他追着各种虫子;有时落后,有时向前跑到没影。
这段山路不宽,一边是光秃的断崖,且常过车。
他又一次消失在转角,王也追过去,见他在路旁盯着一只肥圆的蠕动的毛毛虫,不由烦躁:“很好,就这么乱跑,你被车创死下一秒,我就去最近的火车站回武当山。”
未业头也不回:“神是不会死的。”
“但神喜欢虫子是吧?我八岁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爱玩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