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就是大隐静脉,也就是人身上最长的一条浅静脉。正常的血管很薄很规整,血流过去的时候是顺畅的。但现在这一段被血栓堵住了。”
他用探头在腿上某个位置轻轻压了一下,屏幕上那个灰白色的团块略微变形。
“这个就是血栓。您看它周围,血流基本上过不去了,只能从旁边很窄的一点缝隙里挤过去。”
李渊盯着那块自己看不太懂、却又莫名觉得危险的影像,彻底懵住了。
他起初没把这彩超太当回事。
他见过大夫把脉,见过针灸,见过拔罐放血,甚至见过有人用耳朵贴在病人肚皮上听肠子里的动静。
但像楚天青这样,拿着一根棍子似的东西,在一个盒子连着的屏幕上划拉,他真是头一回见。
他盯着那块屏幕,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震惊。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血管。
自己的血。
自己的病。
那些他摸得到、感觉得到、却一直没办法“看见”的东西,此刻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在屏幕上,黑白分明,无所遁形。
“朕......朕的腿,里面是这样?”
“对。”
楚天青又把探头往腿下方移了移。
“再往下,深静脉是通的,血流还算顺畅,这是好事。深静脉要是也堵了,那我那个法子就用不了。好了......”
楚天青放下探头,对李渊道:“再去旁边做个心脏超声。”
秦云绾在旁边安静地记录数据,听到这话便赶忙和老太监一起扶着一脸发懵的李渊坐起来,移到隔的彩超室。
这一次李渊更是眼都不眨的盯着屏幕。
他看着屏幕上自己那颗心脏,一缩一张地跳动着,忽然有些恍惚。
从他记事起。
从他在晋阳起兵、夜半被军鼓惊醒的时候,从他在玄武门之变那一夜、在临湖殿被软禁的时候,他这颗心就一直这样跳着,一刻不停地跳着。
他抚摸过自己的胸口,感受过心跳加速时的慌乱,感受过午夜惊醒时的搏动,感受过病重时那种时快时慢、让他觉得自己要死了的紊乱。
他感受了它几十年,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它。
此刻,它就这么摊在面前,清清楚楚,分分明明。
李渊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张开,一个字也不出来。
老太监在旁边也看呆了,张着嘴半天才冒出一句。
“太上皇......那是您的龙心啊......”
李渊没理他。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颗跳动的心脏,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像是一个老人在暮年之际,忽然见到了自己从未谋面的老朋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楚天青脸上,又从楚天青脸上移回屏幕。那黑白灰的影像还在跳动着,随着探头的移动不断变换形状,像一幅活的画。
他终于低声了一句:“难怪......难怪世民非要让朕来你这儿。”
楚天青笑了笑,什么也没。
李渊从检查床上坐起来,上衣还撩着半截,凝胶的凉意贴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老太监手忙脚乱地替他擦,他却顾不上,只是盯着那台已经安静下来的彩超机器,心中寻思。
楚天青这法子闻所未闻,但既然能把人的内脏看得这般分明,那治病的手段,想必更是神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