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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虞朝第十六君主舜帝姚重华历山收获实穗盈畴德润乡野(2/2)

“神象”相助的传说,或许仍在乡野流传,为这位年轻贵人的来历增添着神秘光环。但眼前这日复一日、真切无比的辛勤劳作,这双布满老茧的手,这身与老农无异的装扮,这片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微薄却真实的收获,却以一种更朴素、更直接、更震撼人心的方式,撞击着每一个观者的心灵。神话或许遥远,但汗水与收获,却近在眼前,真实不虚。

姚重华能感受到那些远远投来的目光,但他无暇顾及。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这最初的、亲手从土地中获取馈赠的仪式感中。每一株被割下的豆禾,每一颗被挖出的块根,都是对他这三个多月“手足胼胝,面目黧黑”的最直接回应,都是这片土地对他“至诚”的微弱回响。

烈日渐渐升高,收获在继续。寂静的荒原上,只有劳作的声音,和风吹过苎麻叶片的沙沙声,仿佛一曲低回而坚实的田园之歌,在这年初夏的历山脚下,悄然奏响。

收获的序曲由姚重华亲执镰刀奏响,但接下来的乐章,则需要更为精细的编排与协同。面对这分散在百二十亩土地上、种类不同、成熟度各异的微薄收成,姚重华展现出的不仅是亲力亲为的吃苦精神,更有条不紊的统筹之能。

他并未让众人一拥而上,盲目收割。在第一日亲手开镰,体会了最原始的收获喜悦与艰辛后,当晚的篝火旁,他便就着火光,在记录农事的木片上划出了简单的分工与流程。

“豆类易裂荚,需趁晨露未干或日落后收割,减少损耗。蔓菁、芦菔可稍缓,但亦不宜久置土中,免失水空心或遭虫鼠。” 他用炭笔点着木片,对围坐的侍卫们分析,“我等人力有限,地块分散,故需分头并进,各司其职。”

他将四人做了粗略分工:两人一组,专司收割。一组负责豆类,因其植株低矮分散,需耐心细割,仔细捆扎;另一组负责块茎,需小心挖掘,避免伤及根皮,并随手抹去泥土,分类堆放。剩余两人,则负责运输和初加工:将收割好的豆捆、块茎运回窝棚旁的晾晒场(一片他们事先平整夯实、铺以干净石板和草席的空地),并立即进行豆类的脱粒晾晒、块茎的去除残叶和泥沙清理。姚重华自己,则作为统筹与机动,哪里需要便去哪里,同时负责每日收获进度的记录、质量查看,以及最关键的工作——留种。

“此乃我等首次于此地收获,所获虽薄,然意义非凡。颗粒皆需珍惜,尤以籽实饱满、品相佳者为要,需单独拣出,妥善阴干储藏,以为今秋或来年之种。此乃延续之基,万不可轻忽。” 他特别强调,并亲手示范如何挑选最饱满的豆荚、形状最规整健康的块根,小心放置在特意准备的、通风的陶罐和柳条筐中。

翌日起,这套简单却高效的流程便开始运转。每日拂晓,露水尚存,负责豆类的两人便已下地,趁着植株微潮,小心地用骨镰或石刀割下豆株,尽量低割以减少损失,然后整齐地捆成小把。日头升高后,他们则转为挖掘块茎。负责运输加工的两人,则推着简陋的独轮车(用粗木和藤条自制,虽笨拙却实用)或肩挑背扛,穿梭于田间与晾晒场之间。

姚重华的身影无处不在。清晨,他与收豆者一同弯腰,仔细检查豆荚的成熟度,示范如何捆扎才不至于在运输中散落豆粒。白天,他或在块茎地里,指导如何下铲才能不伤及旁边的植株,如何辨别可收与仍需生长几日的小块根;或在晾晒场,与加工者一同将豆捆摊开在草席上,用连枷(简陋的棍棒与皮绳制成)轻轻捶打脱粒,然后借助风力扬去荚皮碎叶。他手指翻飞,熟练地从混杂的豆粒中,拣出那些格外饱满圆润的,放入留种的陶罐。每一颗被选中的豆子,都经过他指尖的摩挲与目光的审视。

他尤其注重细节。脱粒后的豆秸,他要求仔细收集,晒干后作为燃料或未来的堆肥材料。蔓菁、芦菔的叶子,老叶喂驴或沤肥,嫩叶则留下食用。挖掘时带出的较大土块,需敲碎摊平,让烈日曝晒以杀虫并恢复地力。就连散落在田埂石缝间的零星豆粒,他也要求尽量捡回,“春种一粒,秋收或不得一粟,然遗落一粟,则永失其苗。稼穑之艰,在乎毫末。” 他如是说,自己更是躬身践行,常常在众人收工后,仍提着一个小筐,在已收割过的田垄间细细巡睃,拾起那些被遗漏的、藏在土坷边角的豆子。

分工协作之下,效率显着提高,且减少了不必要的损耗。众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晾晒场上,豆粒、块茎、麻皮(苎麻的收割稍晚,但韧皮也已初步处理)逐渐堆积,虽远谈不上“仓廪实”,但那一点点增加的收获,却带给每个人最踏实的喜悦。独轮车吱呀作响,扁担忽闪,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欢声笑语也渐渐多了起来。收获的辛劳,因明确的目标和可见的成果,而变得充满干劲。

姚重华并非一味催促。他会根据众人的体力,合理安排歇息。午间最热时,会让大家在窝棚阴凉处喝些用野薄荷、酸枣叶煮的凉茶,恢复体力。收获的蔓菁、芦菔,他会挑出一些品相稍次的,洗净切开,与粟米同煮,或直接生食,那清甜微辛的滋味,是劳作后最好的慰藉。偶尔挖到形状特异的块根,或拣到一粒格外硕大的豆子,也会引起一阵小小的、充满成就感的惊呼。

大约一个月后。

当最后一筐苎麻韧皮被晾晒在石板上,最后一片豆田被仔细地清理过,确保再无遗落的豆荚,最后几株晚熟的蔓菁被小心挖出,这片曾经的“无土之地”,完成了它生命中的第一次完整轮回——从开荒、播种、管理到收获。

窝棚旁的晾晒场,已然变了一副模样。几个大陶瓮里,装满了晒干的黑豆、绿豆,虽然每瓮都未满,豆粒也大小不均,但乌黑油亮,透着健康的光泽。柳条筐和草席上,堆放着清理干净的蔓菁和芦菔,个头不大,却个个结实沉手。另一侧,晾晒着的苎麻韧皮,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泽,预示着将来织布搓绳的可能。角落里的几个陶罐,则珍而重之地存放着精挑细选的各类种子,那是未来的希望。

收获的总量,若以帝丘或历山普通农户的标准衡量,可谓寒酸至极,甚至不及中等人家一亩良田的产出。但姚重华亲自执秤(一杆简陋的等臂木秤),与侍卫们一起,将各类收获细细称量、记录。

“黑豆,共得五斗又七升;绿豆,三斗有余;蔓菁,大小共约四石;芦菔,约三石;苎麻生皮,约两束……” 他念出数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众人围在一旁,看着那堆不算多、却凝聚了无数汗水的收成,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他们用双手,从石头缝里、从这片被所有人放弃的土地中,“夺”来的生机,是三个月“手足胼胝,面目黧黑”最直接的证明。

姚重华放下记录的木片,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晒得黝黑、却目光明亮的笑脸,扫过那些简陋却实在的收获,最后投向眼前这片已然空阔、只留下收割后残茬的土地。春风拂过,带着新翻泥土和作物残株的气息。那些豆茬、菜根,将会被重新翻入土中,化作绿肥。苎麻的根系依然牢牢抓着土地。沟壑间的石坝后,又淤积了一层薄薄的泥沙。

“春播之事,至此算是圆满完成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初夏的风中传开,“所获虽薄,然此非地之力薄,实乃我等初垦,力有未逮,天时未顺。然有此开端,便知此地非绝境,人力可回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此间所得,豆、蔬可补饮食之匮,麻皮可备编织之需。然更重要的是,我等已探明此地土性,知晓何物可生,何法可施。所留之种,更为精良。今夏,当时常松土、除草、蓄水,若得天雨,或可再种一茬短日之菽豆、菜蔬。待秋后,深耕施肥,明春再种,年复一年,此地必不逊于寻常田亩。”

他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基于实践的总结与展望。但这平实的话语,却让众人心中充满了信心。他们亲眼见证了这片土地从“鬼见愁”到“可耕田”的转变,哪怕这转变如此微小,却是一个确凿无疑的开始。

姚重华弯腰,从晾晒的黑豆中抓起一把,任由豆粒从指缝间沙沙流下,落入瓮中,发出悦耳的声响。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坚实的笑容。

“今日稍歇。晚间,我等以新收之豆、新掘之蔓菁,煮一锅粥,也算尝一尝这‘无土之地’的第一份收成。”

夕阳的余晖,将晾晒场上的收获、将众人疲惫而喜悦的身影、将姚重华那虽衣衫褴褛却挺直如松的脊梁,都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远处,历山村舍炊烟袅袅,而这片荒原上的小小窝棚旁,也升起了带着豆米清香的炊烟。两种炊烟,在晚风中渐渐交融,不分彼此。

收获的圆满,不仅在于颗粒归仓,更在于希望落地生根。而姚重华躬身稼穑、分工协作、珍惜毫末的身影,连同那“神象相助”的传说,早已如风般,吹遍了历山乡的每一个角落,在无数乡民心中,激荡起远比那微薄收成更为深远、持久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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