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铭看了一眼身旁的拉塞尔。
拉塞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利爪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那就杀光你们!”
姜武陷入了两难。他可以死战,但他不能拿整个武库的安危做赌注。一旦武库失火或被劫,那些堆积如山的青铜武器落入叛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身边还有内鬼掣肘。
时间在对峙中流逝,远处传来了祭祀队伍集结的号角声。姬铭知道,不能再等了。
“将军,时间不多了。”姬铭的声音变得冰冷,“你是聪明人,知道如何选择才能保全你的部下。”
姜武看着那几个手持利刃、随时准备引爆火药桶的狼人,又看了看身边那些惊恐的士兵,最终,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戈。那金属触地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退下。”姜武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地对自己的部下说道。
姬铭满意地笑了:“明智的选择。拉塞尔,取钥匙,带人去围困祭祀队伍。姜武将军,委屈您在此稍坐片刻。”
就这样,武库轻易地落入了叛军的掌控。拉塞尔只带走了几十名最精锐的狼人战士和一部分被收买的士兵,火速赶往阿比多斯。而姜武,则被软禁在武库之中,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而在皇宫的另一端,地牢深处。
老臣姜尚被关在最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这里的空气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自从被投入大牢,姜尚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近乎枯坐的状态。他虽然年迈,但那颗心却如同明镜一般。他听到了城中那若有若无的异动,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狼嚎,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充满了野性和杀戮。
“要出事了……”姜尚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牢房的栅栏。
他知道,姬铭那个奸贼动手了。若是陛下出了事,这古埃及就真的完了。他不能坐以待毙。
姜尚虽然年迈,但当年也曾是行伍出身,虽无姜武那般勇猛,却有一身巧劲。更重要的是,他熟悉皇宫的一切。他记得,在这牢房的后墙,有一块松动的石砖,那是多年前修缮时留下的隐患。
趁着狱卒换班的间隙,姜尚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石砖一点点抠了出来。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他的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他必须快点,再快点!
当石砖终于被掏出一个足以钻过一个人的洞口时,姜尚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顾不上喘息,如同一只老猿般钻了出去,跌跌撞撞地冲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泥泞的山路,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鲜血染红了他的白发。但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必须赶在灾难发生之前,找到陛下!
当姜尚气喘吁吁地赶到阿比多斯附近的祭祀营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看到姜承的仪仗队正准备出发,那华丽的銮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姜尚心中稍安,立刻冲了上去。
“陛下!陛下!留步啊!”姜尚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尼罗河畔的黎明,本该是金色的、神圣的。然而今日的晨光,却像是被泼上了一层浑浊的灰烬,显得格外压抑。当姜尚那苍老却坚毅的身影冲出灌木丛,跌跌撞撞地扑向姜承的銮驾时,整个祭祀队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陛下!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姜尚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急切。他那身破烂的囚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显然是一路拼了老命才赶来的。
姜承坐在华丽的銮驾上,原本正享受着祭司们恭维的颂词,此刻却被姜尚的模样吓得差点从座位上滚下来。他认出了这位老臣,惊愕之余更多的是恼怒:“姜尚?你……你不是在大牢里吗?谁让你出来的?成何体统!”
“体统?陛下,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体统!”姜尚顾不上行君臣大礼,一把抓住銮驾的栏杆,试图将姜承拉下来,“姬铭和拉塞尔造反了!武库恐怕已经失守!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前往底比斯!只要到了底比斯,凭借那里的城防和驻军,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若是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姜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虽然昏庸,但“造反”这两个字的分量他还是听得懂的。他下意识地想要听从姜尚的建议,毕竟底比斯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凄厉的狼嚎,从后方的沙丘处传来。尘土飞扬中,一支队伍冲破了晨雾,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瞬间将祭祀队伍团团围住。
但这支所谓的“大军”,数量却少得可怜。
为首的正是拉塞尔和姬铭。拉塞尔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那颗狼首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鼻孔中喷出灼热的气息。但他身后的狼人战士,加上那些被收买的叛军,总共也不过两三百人。这已经是拉塞尔和姬铭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了。大部分狼人被留在了武库,用来震慑姜武和看守那堆积如山的武器,生怕姜武一旦暴起,他们所有的谋划都会化为泡影。
相比之下,姜承身边的祭祀护卫队,足有上千人之众。这些士兵虽然多为仪仗队出身,但装备精良,且人数占据绝对优势。若是姜承一声令下,这区区两三百名叛军,恐怕瞬间就会被踩成肉泥。
“陛下,看来您是走不了了。”姬铭骑在马上,手中摇着一把羽扇,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微笑。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姜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进了銮驾的最深处,瑟瑟发抖。而姜尚则猛地站起身,挡在銮驾前,那瘦弱的身躯此刻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他怒视着前方的叛军,虽然只有一人,气势却压过了对方数百人。
“姬铭!拉塞尔!”姜尚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如同惊雷般炸响,“你们这两个乱臣贼子!你们竟敢谋反!你们以为凭这点人马,就能撼动古埃及的根基吗?”
拉塞尔眼中凶光大盛,利爪紧握,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姜尚撕碎。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自己这点人马,若是硬拼,根本不够眼前这些古埃及士兵塞牙缝的。若是激起对方的死战之心,今日便是他们的葬身之日。
“先礼后兵。”姬铭低声对拉塞尔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姜尚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是他振臂一呼,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
姬铭策马上前几步,脸上堆起了虚伪至极的笑容:“姜尚大人,别来无恙?您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何必为了一个昏君,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呢?您看看,我们虽然人少,但我们占据着大义。姜承陛下治理无方,导致民不聊生,我们是来‘清君侧’的。只要陛下交出权力,我们保证陛下和大人的安全,依旧让陛下做个太上皇,颐养天年,如何?”
姜尚气得胡须颤抖,指着姬铭骂道:“姬铭!你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你勾结外敌,意图篡位,还敢说什么大义?我姜尚宁死不降!”
“大人此言差矣。”姬铭摇了摇头,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们并非要杀陛下,也并非要杀大人。我们只是想让古埃及变得更好。只要大人让开,我们绝不伤及无辜。”
“鬼才信你的鬼话!”姜尚怒目圆睁,“你们狼子野心,天下皆知!”
姬铭也不生气,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姜奢。姜奢立刻心领神会,骑马颤巍巍地走出,对着姜尚喊道:“姜尚大人,我是姜奢啊!您听我说,姬铭大人和拉塞尔大汗是真的没有恶意!他们……他们只是想让国家变得更好!拉塞尔大汗已经以尼罗河发誓,只要你们投降,绝不会伤害你们一根毫毛!您就相信我一次吧!”
姜奢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抹起了眼泪,那副丑态令人作呕:“大人,您年纪大了,何必为了那个昏君拼命呢?投降吧!为了古埃及的百姓,也为了您自己啊!”
姜尚看着姜奢那副卖主求荣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姜奢!你这个奸臣!你不得好死!你还有脸提百姓?你就是百姓的祸害!”
姬奢被骂得面红耳赤,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
姬铭见姜尚依旧顽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銮驾,对着姜承喊道:“陛下,您也听到了。我们并无恶意。只要您交出玉玺,宣布退位,我们立刻退兵,保证您和姜尚大人的安全。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周围的狼人战士发出了威胁的低吼,锋利的爪牙在晨光下闪烁着寒光。虽然只有两三百人,但那股凶残的气势,配合着姬铭的言语,足以震慑住那些不知所措的祭祀护卫。
姜承躲在銮驾里,听着外面的对话,内心陷入了极度的挣扎。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上千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又看了一眼那虽然人数稀少却气势汹汹的叛军。
“陛下!”姜尚猛地转过身,对着銮驾单膝跪下,老泪纵横,“请陛下下令!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就能冲出去!底比斯就在前方,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有救了!不能投降啊!一旦投降,我们就真的完了!”
姜承看着姜尚那张布满皱纹、写满忠贞的脸,又缩回了脑袋。他怕了。他虽然有上千护卫,但他不知道这些护卫在关键时刻会不会真的为了他去拼命。万一打起来,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他怎么办?若是死了怎么办?
姬铭承诺了,只要投降,就不杀他。
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下,姜承的贪生怕死战胜了最后一丝理智。他没有下令冲锋,而是选择了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上午到中午,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炙烤着大地。祭祀队伍陷入了诡异的僵持。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而叛军那边,拉塞尔的耐心也快耗尽了,汗水浸湿了他的皮毛,他几次想要下令冲锋,都被姬铭用眼神制止。
姜尚跪在烈日下,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苦苦哀求:“陛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求求您了!”
姜承在銮驾里,内心如同在油锅中煎熬。他看着外面毒辣的太阳,又想起了姬铭那句“保证不杀你”。终于,在下午时分,当太阳开始西斜,姜承做出了他人生中最懦弱、也最致命的决定。
他缓缓地掀开銮驾的帘子,探出头来。他的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颓废。
“够了……”姜承的声音微弱,却让姜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姜承缓缓地从銮驾上走了下来,他的动作僵硬,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他走到姜尚面前,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眼中没有感激,只有逃避。
“姜尚,你起来吧。”姜承的声音毫无生气。
“陛下?”姜尚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姜承没有理会姜尚,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姬铭和拉塞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他弯下了腰,对着那两三百名叛军,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降了。”姜承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场中炸响。
姜尚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姬铭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而拉塞尔则发出了一声得意的狼嚎。
姜承直起腰,看着姜尚,眼神躲闪,仿佛在为自己辩解:“拉塞尔和姬铭……他们不过是想让我们向着他们罢了。我们……我们还是投降吧。他们承诺不会伤害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陛下!您……”姜尚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眼前这个懦弱的君王,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他明白了,古埃及完了,彻底完了。
姬铭策马上前,跳下马,走到姜承面前,伸出双手,虚扶了一下:“陛下深明大义,我等感激不尽。请吧,跟我们回宫,签署退位诏书。”
姜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签……我什么都签……”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些跟随他多年的护卫,也不敢看一眼跪在尘土中、绝望至极的姜尚。他低着头,在叛军的“护卫”下,一步步走向了那未知的囚笼。
姜尚看着姜承那卑微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如释重负、甚至有些庆幸不用打仗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他知道,大势已去。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变得无比平静。
“罢了……罢了……”姜尚喃喃自语,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
他没有去追姜承,也没有向叛军求饶。他只是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挺直了那佝偻的脊梁,然后,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对着姬铭和拉塞尔的方向冲去!
“逆贼!拿命来!”
姜尚虽然年迈,但此刻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惊人。他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叛军的阵营。
“找死!”拉塞尔眼中凶光大盛,他早就忍无可忍。他猛地挥出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迎向了姜尚。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姜尚的身体被重重地击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但他手中的短刀,却在拉塞尔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拉塞尔的皮毛。
“老东西!”拉塞尔吃痛,更加狂怒。他咆哮一声,再次扑上,利爪直接贯穿了姜尚的胸膛。
一代忠良,就此陨落。
姜尚倒在血泊中,眼睛依旧圆睁,死死地盯着天空,仿佛在质问苍天的不公。
姬铭脸色铁青,看着手臂受伤的拉塞尔,又看了看死去的姜尚。他挥了挥手,声音冰冷:“清理干净。把陛下‘请’回宫。”
就这样,在姜尚的鲜血染红了阿比多斯的土地之后,古埃及的权力,彻底落入了姬铭和拉塞尔的手中。一场由贪婪和野心引发的政变,以一种令人扼腕、却又充满了荒诞与懦弱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姜承的投降,不是因为兵力不济,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仅仅是因为他贪生怕死,仅仅是因为他相信了叛军那拙劣的谎言。
而这场政变的余波,才刚刚开始。姬铭看着远方的尼罗河,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有了姜承这个傀儡,有了武库的武器,他将逐步蚕食古埃及的军政大权。
复仇的火焰,在他的胸中熊熊燃烧。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东方,投向了那个曾经让他一败涂地的虞朝。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轻易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