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说,这次瓦瑟堡王子组建参谋团时,之所以没有选用那些多少知道一些本地情况的本地人入列。并非他刻意排挤,而是因为这些投靠过来的人能力实在不堪重用。
先不说他们原本的军职是否能够胜任参谋一职。
单就最基本的情报分析能力而言,他们大多数人都十分平庸,甚至有些笨拙,不少人就是个普通的酒囊饭袋,根本无法应对复杂的战场局势和繁杂的情报整理工作。
很多时候,都是参谋团主动把他们叫过去,询问一些基础的本地情况,而非让他们参与到谋划中,给参谋团出谋划策。
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群提供零散信息的工具人,而非能够辅佐决策的助手。
而且这些助手有时候还很蠢,就连最基本的表述问题的能力都不具备。因此这样的情况又进一步加剧了瓦瑟堡王子和参谋团对他们的轻视程度。
于是乎,一个致命的问题在这个时候诞生了。
那些被瓦瑟堡王子花重金请回来的参谋团精英,虽然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和出色的分析能力,却从未亲身见识过革命军的真实情况,也不了解布尼亚克地区的复杂局势。
他们对于革命军的判断,只能依靠过去围剿其他叛军的经验,只能从那些零散的原始情报中牵强附会,根本无法做出贴合实际的判断。
而这,恰恰就是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他们两家在做出转交所有原始情报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想过要主动引导第三集团军产生战略误判,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关键信息。
反而是十分“豪气”地将所有一手资料悉数转交,之后便彻底撒手不管。
既不提供分析建议,也不提醒潜在的风险,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在配合瓦瑟堡王子的工作。
而这样的做法也刚好契合他们之间那微妙的三边关系。
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之所以要这么做,其实就是准备打一手认知差的好牌。
凭借着自己对革命军的了解,赌瓦瑟堡王子和他的参谋团会因为缺乏本地经验而做出错误判断。
至于瓦瑟堡王子最后会犯什么错误,他们是无所谓的,反正这家伙必定会犯错误就行。
对于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来说,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戈顿河北面的革命军到底是一只怎样的怪物。
他们这几年在山沟沟里所做的那些事情,若是真的放到帝国的主流媒体上,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会让整个帝国的民众都感到震惊。
他们甚至能够想象到,当那些消息刊登出来之后,一定会有很多人谩骂发出这些报道的媒体。
不是因为媒体报道了帝国敌人的“好事”,而是因为他们竟然把这种骇人听闻的“假消息”堂而皇之地刊登在帝国的主流媒体上。
毕竟在大多数帝国人看来,那些事情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是的,革命军这两年取得的成果,从宏观角度上来看或许确实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不就是在偏僻的山沟沟里修了几条路、建了几座桥、砍了几个山谷的树、开垦了一片田地而已嘛,这听上去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甚至在很多贵族看来,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更不会值得帝国的主流媒体堂而皇之地去报道。
这不是吃饱了撑着吗?
然而问题的关键是:一旦把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结合革命军最初的开局条件和他们完成这些事情所用的时间来看……就会发现其中的恐怖之处。
任何人只要稍微有点见识,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在听到这些消息的第一时间,都会下意识地质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群被帝国逼到山沟沟里的叛军,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做出这样的成绩。
也正因为如此,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才敢赌的就是,瓦瑟堡王子和他花重金请来的参谋团,一定会被过往的经验束缚,一定会从这些繁杂而零散的信息中,得出错误的结论,一定会低估革命军的真实实力。
而现在,很显然,他们已经赌对了。
在瓦瑟堡王子的反复催促下,参谋团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仔细核对每一份情报,也没有机会去实地了解革命军的真实情况。
只能匆匆梳理那些原始资料,最终拿出了一个逻辑链看似通顺、细节看似完备,但实际上隐藏着不少疑点、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的结论。
紧接着,他们又根据这个错误的结论,草草设计出了一个看似完美无缺、面面俱到,但实际上步骤繁琐、容错率极低、根本无法应对复杂战场局势的作战方案。
这份方案刚刚在第三集团军内部传阅,还没等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那边收到消息开始嘲笑,第三集团军内部就已经爆发了不小的分歧。
以第60师为首的几名师长,在看到这份作战方案的时候,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他们都是在之前与革命军的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
亲眼见识过革命军的强悍战力和那让人恐惧的毅力。
他们当中有几人还在战后因为作战失利的缘故,遭到了帝国军事法庭的传唤,也因此更换了不少将领。
但好在,他们五个师的大部分中低层军官仍然还是原来的那一批。
他们亲身经历过与革命军的交锋,深知对方的厉害;而后来补充过来的军官,也在之前革命军游击队下山骚扰袭击帝国据点的时候,亲眼见识过革命军的作战风格和战斗力。
这五个师的人,从上到下对革命军有着最基本的认知,甚至是极为深刻的那种。
他们此刻虽然不敢公开违背瓦瑟堡王子的命令,也不敢直接质疑参谋团的决策。
但还是暗中联络,悄然聚集在维里纳格勒市区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沙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