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专家的话你听不懂,老大爷都可以给你翻译的呢。”
“根据地来的都是有大学问的人,而我听其他人说伊格纳特老大爷就是有着土学问的人。”
“这大学问加土学问,伊万朋友,你到时候要真是学不会就是丢人了呀。”
“哎,哪有什么学不会的。”
老伊格纳特此时摆着手,笑着说道:
“小伊万可是都学会了那什么方程的人了,他可聪明着呢。”
“种地的活计听着多,但我带着他多干几遍,保证啥门道都能摸清了。”
“他这种聪明的娃娃,我放心得很,怎么可能学不会嘛。”
看着老伊格纳特跟护小鸡仔似的把伊万·克拉耶夫给护在身后,福明也赶忙摸着后脑勺道歉道:
“哎哎哎,大爷,是我嘴贫了,跟小伊万开玩笑呢。”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学不会种地啊?”
“而且他不光聪明,还勤奋,我们营地学校的老师都喜欢他呢。”
福明很自然地把话给圆了回去,让老伊格纳特听得笑眼盈盈的。
他们口中说的这个营地学校其实就是革命军的俘虏营地,但是革命军的人却觉得俘虏这个词可能会有点伤他们的自尊。
于是乎在上个月的时候,根据地就专门下达了文件,要求把所有的俘虏营地给改成了学校营地。
其目的就是故意淡化可能带有身份歧视的称呼。
这样的命令很快就在全根据地内得到了实行,但是在文件下发的时候却闹了一个大乌龙。
那就是负责排版的小同志不知道是不是疏忽了还是什么原因,把学校营地这个词给拼写成了营地学校。
排版的小问题没有被校对那边发现,接着在正式印刷并下发了之后,各级俘虏营地的管理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直到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负责起草并签字的叶格林才在戈顿夫斯克这边发送回去的报告里发现了这个小问题。
当时候戈尔隆和叶格林就组织了人手前去调查,但最后得到的结果却让他们都有些啼笑皆非。
之所以这个小问题能够瞒过了所有人,而且一直到一个月之后才被发现。
根本原因不是大家都是草台班子,而是营地学校这个错误答案比作为正确答案的学校营地更加朗朗上口,而且也更加能够凸显出文件里想要体现的精神。
营地学校看似只是把两个词给对调了位置,但是在词组上却格外偏重学校这个概念而非营地。
这样一来,反而更加贴合了叶格林他们要求去掉侮辱性词汇,保障俘虏自尊心的想法。
福明此时就在跟其余两人分享着自己刚从隔壁队伍听来的小道消息。
大家都感叹于,这样一个小错误竟然还能引出这么大的一个道理。
而伊万·克拉耶夫在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心里也隐约觉得暖暖的。
革命军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让他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他现在唯一能回报革命军的东西也只有他这一身的力气了。
于是乎伊万·克拉耶夫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而福明在看到他加快了工作速度之后,也连忙拿起铁锹,加入到了劳动的队伍中。
他一边铲土,一边和伊万、老伊格纳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时不时会讲一些工地上的趣事,时不时也会讲一些他老家的见闻。
只要有他在工地上,就总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原本枯燥繁重的劳动,也因为福明的加入,而变得轻松了许多。
劳动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下午的阳光就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也逐渐变得朱红起来。
老伊格纳特最先看到了光线的变化,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他向着远处的山巅眺望了一会儿,然后又看着伊万,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轻声问道:
“小伊万,我有个事情想问你,你们还有多久离开这里啊?”
伊万听到这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想了想,说道:
“听营地的政委说过,等我们把水坝的收尾工作干完,应该就可以离开了,大概还有三四天的时间吧。”
老伊格纳特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失落,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这么快就要走了啊,我还刚刚念叨着,等夏收之后,让你去我们村子多待会儿呢。”
“好好学学种地,多陪陪我们这些老头子,结果我这吧啦吧啦说半天都没想着去问你的意见呢。”
看着老伊格纳特失落的样子,伊万的心里也泛起了一丝不舍,他连忙安慰道:
“大爷,您别难过,没关系的。”
“左右也就三个月的时间,营地的政委只是说我们可以毕业了,但我家离这里还远着呢,我们只是毕业了要回家而已,又不是马上就走。”
“我估计自己都还得在这附近找点活干,把路费赚够了才回得去呢。”
伊万继续安慰道:
“等我赚够了路费,就一定过去看您。”
“伊格纳特大爷,你们村子不就是在下游的嘛,我到时候肯定是要路过的啊。”
“时间算得好的话,我马上应该刚好就能赶上夏收了呢。”
“到时候就要劳烦大爷您帮忙作保让我去听农业专家的课呢。”
老伊格纳特听到这话,脸上的失落渐渐消散了,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
“好,好,一言为定,我等你过去呀。”
“到时候,咱一定把自己会的都教给你,让你学到一身本事回家去给家里人看看,咱们根据地这儿的本事。”
“一言为定大爷,我一定会去的!”
伊万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
此时福明也在一旁帮腔说道:
“大爷,您放心吧,等伊万打工赚路费回来,我也跟着他一起去,到时候,我们俩一起跟着您学种地,一起帮您干活,您就不用再一个人辛苦了。”
老伊格纳特看着两个热情的小伙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连说道:
“好,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到时候我给你们烤馒头吃,我这烤馒头的手艺啊,可不是在吹牛。”
“除了下游那个村里的傻大个,我的本事就没差过谁的,就连当初教我做馒头的波波夫现在都没我做得好呢。”
老伊格纳特自豪的话语让大家都哈哈大笑,接着三人又继续投入到了劳动当中。
伊万依旧卖力地干着活,而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他心里盼着,水坝能早点修好;盼着能早点赚够路费,接着去跟着老伊格纳特学种地;最后还盼着能早点回家看望父母,过上那安稳平静的好日子。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革命军的民兵制服,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脸上带着一丝严肃的神色,步伐沉稳而有力。
此人正是只有17岁的民兵队长伊戈尔。
这里的三人都认识他,但此时的伊戈尔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伊万大哥,福明大哥,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伊万和福明听到这话,心里都是一沉,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伊戈尔,脸上露出了疑惑和不安的神色。
伊万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他下意识地问道:
“伊戈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福明也跟着说道:“是啊,伊戈尔,是不是水坝出什么问题了?还是营地那边有什么情况?”
老伊格纳特也皱起了眉头,看着伊戈尔,语气急切地说道:
“伊戈尔,到底是什么坏消息?你快说,别让孩子们着急。”
伊戈尔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大爷,水坝没事,营地也没事,是关于伊万大哥和福明大哥回家的事情。”
“原本你们干完这几天的活,就可以离开了,但现在下游的水路被帝国军给封锁了,我们的船根本过不去,而且帝国军还在边境那里设立了很多哨卡,严查过往的行人。”
“伊万大哥,福明大哥,你们现在,可能回不去了。”
“什么?”
伊万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茫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追问道:
“伊戈尔,你说的是真的吗?水路被封锁了?边境也设了哨卡?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福明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皱起眉头,语气急切地说道:
“怎么会这样?帝国军怎么会突然封锁水路、设立哨卡?”
“我们好不容易才能毕业,好不容易才能有机会回家看看,怎么就突然回不去了?”
老伊格纳特也愣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看着伊万和福明,眼神里满是心疼。
伊戈尔看着两人震惊和茫然的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他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是真的,我也是刚刚接到营地的通知,消息绝对可靠。”
“帝国军最近在边境一带活动频繁,似乎是在准备进行什么大动作。”
“他们在霍米林茨克两岸的山上布置了不少炮兵阵地,还重启了之前被我们破坏的山上堡垒。”
“他们封锁了通往下游的水路,还刻意在边境设立了很多哨卡,严查过往的行人,现在已经有很多无辜的人被他们用各种理由给抓住了。”
此刻伊万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伊戈尔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回不去了,他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了,他之前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憧憬,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福明也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沉重的神色,他看着伊万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伸出手,拍了拍伊万的肩膀,安慰道:
“伊万,你别难过,别着急,事情总会有办法的。虽然水路被封锁了,边境设了哨卡,但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总能找到回家的路的。”
老伊格纳特也走上前,拍了拍伊万的后背,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小伊万,别灰心,回不去就先别回去,先留在我们村子里,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想办法。”
“你不是想学种地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跟着我学。”
“等夏收结束,等帝国军的封锁也该有空子可以钻了,到时候我们再送你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