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是错觉。
但苏酥愿意相信,那是兰草在等许长卿回来。
花嫁嫁没有睡。她靠在墙壁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苏酥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花盆,嘴唇微微嘟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花嫁嫁想起许长卿离开青山宗那天的情景。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只是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她披上衣服,走到窗前。远处的青山次峰上,掌事府的灯还亮着。那灯亮了一整夜,花嫁嫁知道,许长卿又在加班了。
她想去送他。但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许长卿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他就是一个人,悄悄地,从青山宗的后山离开了。没有人送他,没有人告别,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花嫁嫁是第二天早上才从涂山九月嘴里听说的。涂山九月说许长卿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走之前只给师尊留了一封信。
花嫁嫁当时愣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轮回记忆里的那些画面。第一世许长卿替她挡了天雷,第二世许长卿死在雪山脚下,第三世许长卿每天给她送一壶茶。每一世他都是先离开的那个人。不是因为不想留下,而是因为留下来也没有用。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走出洞府,一个人去了藏剑锋。那时候天刚蒙蒙亮,藏剑锋上没有人,只有她和满山的晨雾。她拔出剑,开始练剑。一招一式,来来回回,练了整整一个上午。
练到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练剑还是在发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最后她一剑劈在了一块巨石上。巨石轰然碎裂,碎石四处飞溅。她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剑柄流下来。
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碎石,忽然蹲下身,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的腿蹲麻了,虎口上的血也凝固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从那天起,花嫁嫁每天都会去掌事府看看。不是为了做什么,就是去看看。看看许长卿的案牍还在不在,看看他常坐的那把椅子还在不在,看看窗台上那盆苏酥送的野花还在不在。
每次看到那些东西都还在,她的心里就会稍微安定一点。
但安定不了多久。下一次她还是会去,还是会看,还是会担心。
花嫁嫁低下头,看着苏酥睡着的脸。小姑娘的眉头皱着,嘴唇还在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花嫁嫁伸手轻轻摸了摸苏酥的头发,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她。
他会回来的。花嫁嫁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苏酥还是在安慰自己。
月光照在兰草的叶子上,叶子微微泛着银光。风吹过来,叶子轻轻晃了晃。
花嫁嫁闭上眼睛。
她相信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天?一个月?一年?
花嫁嫁不想去想那些。她只想等。
等他回来。
洞府外面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青山宗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快,明明前几天还热得要穿短袖,一转眼就冷得要裹上冬装了。花嫁嫁想起许长卿以前说过的话,他说青山宗的天气就像女人的心思,说变就变,从来不提前打招呼。
当时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说这种话了。
许长卿笑了笑,说跟江晓晓学的。
花嫁嫁想起这些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一世许长卿每天给她送一壶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就是青山宗后山上随便摘的野茶叶,炒一炒泡一泡就端来了。花嫁嫁一开始觉得他挺无聊的,喝茶有什么好送的,自己又不是不会泡。
但她后来发现,许长卿泡的茶和别人泡的不一样。他的茶水温控制得刚刚好,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凉。茶叶放的量也刚刚好,不会太浓也不会太淡。每次她端起茶杯喝第一口的时候,温度和味道都恰到好处。
她当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直到那一世的最后,许长卿死了,再也没有人给她送茶了,她才开始自己泡茶。她试了很多次,换了不同的水温,不同的茶叶量,不同的泡制时间,但怎么都泡不出许长卿那个味道。
她后来才想明白,不是茶叶的问题,不是水温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许长卿泡茶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所以茶里有他的心意。她自己泡茶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他,可茶里就只有茶了。
花嫁嫁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苏酥的头发里。小姑娘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那是许长卿以前给她配的洗发水的味道。
快点回来吧。花嫁嫁轻声说,茶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