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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渡口(2/2)

清越。

我会回来的。

叶清越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剑。剑柄上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一下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只是……还没习惯等你。

许长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叶清越没有躲。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许长卿的手掌落在她发顶更合适的位置。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李清走上前,递过来一个小布袋。

须弥海那边瘴气重,这个有用。李清说,语气简短而直接。

许长卿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瓶伤药和几包驱瘴散,都是李清自己调配的,药效比市面上的成品好得多。

谢谢。许长卿说。

李清摇摇头,退到一边。

她没有说注意安全,也没有说早去早回。她只是退到一边,安静地站在那里。但许长卿知道,李清的心里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平静。

江晓晓最后一个凑上来。

她把年瑜兮拉到一边,塞给她一个东西。年瑜兮低头一看,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平安符。符袋的做工说不上好,针脚歪歪扭扭的,布料的颜色搭配也很奇怪。但能看出来,缝制的人很用心。

我自己缝的,不太好看,但很灵!江晓晓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年瑜兮低头看着那个平安符,嘴角微微上翘。

谢谢。她说。

江晓晓嘿嘿笑了两声,又凑到许长卿耳边,压低声音说:师兄,年长老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欺负回去。

许长卿无奈地笑了笑。

她欺负不了我。许长卿说。

那可不一定。江晓晓眨了眨眼睛,年长老发起火来,连师尊都要让她三分呢。

许长卿看了年瑜兮一眼。年瑜兮正低头把玩着那个平安符,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放心吧。许长卿说。

江晓晓拍了拍许长卿的肩膀,退了回去。

许长卿扫视了一圈渡口上的人,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陆弦音呢?他问。

涂山九月说:她昨晚就下山了。说是混沌城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许长卿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陆弦音不是去处理公事。陆弦音是去。告别她作为监山使的过去,告别那些在混沌城里度过的漫长岁月。她需要一个人完成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陪伴。

花嫁嫁走到许长卿身边,轻声说: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她说,等她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再是影子了。

许长卿望着山下,望着那条通往青山城的蜿蜒石阶。石阶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一级一级地向下延伸,最终消失在薄雾深处。

他很久没有说话。

陆弦音从小就被当作影子培养。她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别人,为了在暗处默默付出,为了做一个永远不出错的工具。但许长卿从来没有把她当作影子。在他眼里,陆弦音就是陆弦音,是他的七师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希望陆弦音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飞天梭停在渡口中央。

这艘飞天梭是青山宗最好的一艘,通体漆成暗金色,船身上刻满了防护法阵。船舱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休息室、修炼室、了望台,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

许长卿和年瑜兮一前一后登上了飞天梭。

许长卿走到船头,转身看向渡口。花嫁嫁、涂山九月、叶清越、李清、江晓晓,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目送着他们。

晨光从云海深处涌出来,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许长卿举起手,挥了挥。

花嫁嫁也挥了挥手。涂山九月点了点头。叶清越只是看着,没有动。李清面无表情地站着。江晓晓大喊了一声师兄一路顺风,声音大得整个渡口都听得见。

飞天梭缓缓升空。

渡口上的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青山宗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海市蜃楼。

年瑜兮走到许长卿身边,和他并肩站在船头。

风从前方吹来,吹动了两人的衣袂。许长卿的黑衣和年瑜兮的暗红劲装在风中翻飞,像是两面不同颜色的旗帜。

年瑜兮忽然开口:许长卿。

你那一世陪我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许长卿想了想。

不太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那一世是我追着你。许长卿说,目光望向前方无尽的云海,这一世,是你走在我身边。

年瑜兮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两人身上。许长卿的侧脸在光线中显得格外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的线条利落而干净。他的眼睛望着前方,目光深邃而平静。

年瑜兮看着他,轻轻弯起唇角。

那以后,她说,都这样。

许长卿转过头,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汇。没有更多的言语,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飞天梭穿过云层,朝着南方飞去。

青山宗的山峰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天空和云海。

旅途开始了。

许长卿转身走进了飞天梭的舱内。

舱内的陈设很简单,一个修炼用的蒲团,一张矮几,几把椅子。矮几上放着一壶茶,是花嫁嫁提前备好的。许长卿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花嫁嫁炮制的花茶即使凉了也依然清香。

他端着茶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

年瑜兮坐在舱室的另一头,正低头翻看涂山九月绘制的地图。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青山宗的位置一直划到须弥海的边缘。红色的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条路线要经过南疆。年瑜兮头也不抬地说。

许长卿应了一声。

南疆最近不太太平。

我知道。

年瑜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都提前查过了?

许长卿放下茶杯:该查的都查了。

年瑜兮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那一世你也是这样。每次出发之前,都要把路线查得清清楚楚,准备得妥妥当当。我当时觉得你太啰嗦了。

许长卿说:现在呢?

现在觉得挺好的。年瑜兮低下头,继续看地图,至少不用担心迷路。

许长卿笑了笑,没有说话。

飞天梭穿过一层薄薄的云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年瑜兮的身上。她的红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橙色光泽,像是一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许长卿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那一世她坐在篝火旁,火光映在她脸上的样子。想起了她推着他的轮椅走在小国都城的石板路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想起了她最后把他的骨灰洒向大海时,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九世轮回,他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人和事。有些人他爱过,有些人他辜负过,有些人他来不及告别就永远失去了。

但年瑜兮是特别的。

她是他唯一一个陪走完了一整段路的人。

不是短暂的邂逅,不是匆匆的别离,而是几十年如一日的陪伴。从北蛮走到东陆,从东陆走到南疆,从南疆走到西域。走过了雪山、沙漠、海洋、荒原。走过了无数个国家,见过了无数的人。

那些年里,他没有表白,她没有回应。两个人只是安静地走在一起,各怀心事,各守沉默。

但那些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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