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许长卿。
许长卿走在最后面,花嫁嫁走在他身边。两人在说什么,苏酥听不清,但从花嫁嫁的表情来看,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事情。
苏酥看着许长卿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石阶的尽头。
然后她回到窗台边,蹲下来看着那盆兰草。
兰草的叶子翠绿翠绿的,被她浇过水之后更加鲜亮了。叶子中间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还没有开,但已经在酝酿了。
苏酥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
师兄,她轻声说,像是在对兰草说话,又像是在对许长卿说话,你要平安回来。
兰草不会回答。
但她相信他听得见。
她一直都是这样相信的。
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涂山九月推门进来,看到苏酥蹲在窗台边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苏酥,涂山九月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然温和,你不去议事殿吗?刚才讨论了很多须弥海的事情,你应该听听。
苏酥摇摇头。
我去了也帮不上忙。她还是那句话。
涂山九月走到她身边,看着窗台上的兰草。
这花快开了。涂山九月说。
苏酥点头,师兄说等花开的时候,就带我去后山看日出。
涂山九月沉默了一会儿。
他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涂山九月说。
苏酥抬起头,看着涂山九月。
涂山长老,她问,师兄这次去须弥海,危险吗?
涂山九月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苏酥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温柔,像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兔子。但她知道,苏酥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无忧无虑。这个小姑娘心里装着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
有一点危险。涂山九月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但有年长老和叶剑圣跟着,问题应该不大。
苏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涂山九月伸手摸了摸苏酥的头,像许长卿经常做的那样。
别担心。涂山九月说,他会回来的。
苏酥了一声。
涂山九月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苏酥在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涂山长老。
涂山九月回过头。
苏酥还是蹲在窗台边,背对着她,看着那盆兰草。
帮我跟师兄说,苏酥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在等他回来。
涂山九月的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告诉他。
然后她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苏酥蹲在窗台边,一动不动。
洞府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灵石法阵稳定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苏酥看着兰草的花苞,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许长卿第一次带她认识这个世界。她那时候刚化形不久,什么都还不懂,连走路都走不稳。许长卿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教她走路。
走稳了,别摔。他说。
苏酥记着呢。
一直记着。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兰草的叶子。
师兄,她轻声说,你走稳了,别摔。
窗外,青山宗的夜色温柔而宁静。
远处的山头上,掌事府的灯火还亮着。许长卿还在整理须弥海之行的准备文书。
苏酥蹲在窗台边,守着她的兰草,守着她的等待。
她知道许长卿会去很远的地方。
她也知道他一定会回来。
因为他是许长卿。
是那个教她走路的人,是那个送她兰草的人,是那个永远不会食言的人。
苏酥轻轻笑了笑。
兰草的花苞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像是在点头。
明天,后天,大后天。
三天后,许长卿就要出发了。
去须弥海。
去见母神。
去找紫儿。
去完成那些前世未竟的对话。
苏酥不知道须弥海是什么样子的。她不知道母神长什么样,不知道紫儿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许长卿这一路上会遇到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知道许长卿一定会回来。
就像上一次须弥海事件一样。就像每一次他离开青山宗一样。
他一定会回来的。
苏酥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许长卿的脸。
晚安,师兄。她轻声说。
然后她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因为她知道,无论许长卿走多远,他的心里永远有一个位置,是留给她的。
就像那盆兰草,永远摆放在她窗台最显眼的位置。
就像那个走稳了,别摔的叮嘱,永远记在她心里。
这就是苏酥的等待。
不是轰轰烈烈的守望,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
只是一盆兰草,一句叮嘱,一个她永远相信的人。
就够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青山宗的山间万籁俱寂。
只有掌事府的灯火还在亮着,亮到天明。
三天后,须弥海之行,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