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纵身一跃,消失在藏剑峰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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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青山宗的主路上。
李清走在前面,江晓晓跟在后面。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一个既不会跟丢也不会靠太近的距离。
李清!江晓晓在后面喊了一声。
李清的脚步没有停。
李清你走慢点!江晓晓小跑了几步追上来,你到底怎么了?从议事殿出来就一直不说话。
李清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晓晓。
江晓晓被她突然的转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嘛?江晓晓有些心虚地说。
李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江晓晓,李清开口了,声音平静,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每次想跟许长卿说点什么的时候,都会犹豫?
江晓晓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今天在议事殿,李清继续说,年长老站起来说这一次我去的时候,你想说什么?
江晓晓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说什么?
她想说我也去。
她想说许长卿是我的师兄,须弥海那么危险,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
她想说我虽然没有年长老那么厉害,但我可以帮你们打打下手、跑跑腿什么的。
但她没有说出口。
因为涂山九月打断了她。
也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清看着江晓晓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你就是这样。李清说,每次都犹豫,每次都错过。你知道许长卿要走了,你知道须弥海危险,你知道你自己在乎他——但你就是说不出口。
江晓晓的脸色变了变。
我……
我不是在怪你。李清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对方就永远不会知道。
江晓晓沉默了。
两人站在主路上,月光洒在她们身上。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过了很久,江晓晓才开口。
李清,她的声音有些低落,那你呢?你有没有跟许长卿说过什么?
李清的身子僵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她说,声音很轻很轻。
江晓晓看着李清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快步追上去,和李清并肩走着。
那我们一样。江晓晓说。
李清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走过了青山宗的主路,走过了灯火通明的食膳殿,走过了安静的弟子居所。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两人停住了。
左边是李清的洞府,右边是江晓晓的。
晚安。李清说。
晚安。江晓晓说。
两人分开了。
但走了几步之后,江晓晓忽然回头喊了一声。
李清!
李清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等许长卿回来,江晓晓大声说,我们一起去找他!
李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她说。
然后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洞府。
月光下,青山宗的夜色温柔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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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屠城,圣殿最顶端。
紫儿独自一人坐在高处,双脚悬在圣殿外沿的石壁上,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铁屠城在天下的最西方,毗邻须弥海。这座城市的白天酷热难耐,夜晚却冷得刺骨。此刻正是深夜,须弥海方向吹来的寒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打在紫儿的脸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水雾。
紫儿没有擦。
她任由那些水雾挂在睫毛上、凝在发丝上,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远处,须弥海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带。那是须弥海灵气消退后留下的残光——母神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泄漏出来,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最后的时刻拼命地闪烁。
紫儿盯着那道光带看了很久。
她的手腕上,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正在隐隐发烫。那是血海命途的印记,是她与生俱来的诅咒,也是她唯一的力量来源。
紫府商团的先祖,曾在须弥海深处修行过。
这件事是她最近才发现的。在铁屠城的古籍中,她翻到了一段残缺的记载——记载说,紫府商团的创始者曾得到过母神的庇佑,作为回报,紫府商团的血脉中被注入了母神的一部分力量。
那就是血海命途的由来。
紫儿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印记。
她想起许长卿。想起他们之间的七世纠缠。想起每一世的最后,都是她看着他死,或者他看着她死。
七世了。
够了。
紫儿不想再让许长卿为她死了。
如果须弥海的母神消亡了,如果那些被镇压的怨念被释放出来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血海命途会让那些怨念疯狂地涌向她,像是飞蛾扑火一样不可阻挡。
她必须在许长卿来之前,找到办法。
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不是为了正邪之争。
只是为了许长卿。
紫儿从圣殿顶端站起来,风吹得她的衣袂翻飞。
她看着须弥海的方向,嘴角微微上翘。
许长卿,她轻声说,你可别来太早啊。我还没准备好呢。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圣殿深处。
铁屠城的风继续吹着,裹挟着须弥海的寒意和母神最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