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殿的灯,每晚都亮着。”
童雪握着那封信,站了很久。
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童雪回到青山宗那天,是个黄昏。
她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三座熟悉的山峰,忽然觉得一切都像做梦。
然后她看见了他。
许长卿站在事务殿门口,还是那身半旧的青衫,还是那个温和的笑容。只是瘦了些,眼底的青色也深了些。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
“回来了。”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回来。
童雪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点点头。
许长卿笑了笑。
“事务殿的灯,”他说,“今晚不用点了。”
童雪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热了。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可他好像还是看见了。
他走近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
“童雪。”他叫她。
很轻,很柔。
“我等你很久了。”
童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只是觉得,等这句话,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 玖·成全
他们在一起了。
很平淡,很安静。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是每天都能看见彼此,每天都能说上几句话,每天都能在事务殿那盏灯下坐一会儿。
童雪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她错了。
那一天,姜挽月又来青山宗了。
大夏那边局势已稳,她终于有空过来看看。三个人坐在一起喝茶,说些有的没的。
童雪看着姜挽月,又看看许长卿。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姜挽月和许长卿一起长大的那些年,想起他们并肩作战的样子,想起姜挽月每次提起许长卿时那种不经意的笑。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童雪看得懂。
因为她自己也会这样笑。
那天晚上,童雪一夜没睡。
她坐在窗边,望着事务殿的方向。
灯还亮着。
他还在忙。
她忽然想起许长卿说过的话。
“这里是我家。”
是啊,青山宗是他的家。可姜挽月呢?姜挽月是他的谁?
童雪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问。
因为问了,就是自私。
而她不配自私。
第二天,童雪做了一个决定。
她去找许长卿,说:“我们……分开吧。”
许长卿愣住了。
“为什么?”
童雪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许长卿,你应该和殿下在一起。”她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们才是天生的一对。”
许长卿皱起眉。
“童雪,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真话。”童雪的声音很轻,“你知道的,殿下喜欢你。你也喜欢她,对不对?”
许长卿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童雪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看,”她笑了笑,“我说对了。”
“不对。”许长卿开口,“童雪,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童雪打断他,“你告诉我,你对她没有感觉?”
许长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童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她看了很多年的眼睛。
“许长卿,”她轻声说,“你不用为难。”
“我喜欢你。”
“可我不想让你为难。”
她转过身。
“就这样吧。”
她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童雪没有离开青山宗。
她还在这里,还是姜挽月的贴身侍女,还是那个永远站在人后的童雪。
只是她不再去事务殿了。
每次路过,她都会加快脚步,不让自己往那边看。
许长卿来找过她几次。
她都避开了。
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
怕见了,就舍不得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年,两年,三年。
童雪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可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她等到的,是一纸病危通知。
童雪病了。
病得很突然,病得毫无预兆。
大夫说是积劳成疾,这些年操劳过度,底子早就亏空了。
童雪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忽然有些想笑。
她这一生,好像一直都在“操劳”。
替殿下操劳,替青山宗操劳,替所有人操劳。
唯独没有替自己操劳过。
门口传来脚步声。
很急。
门被推开。
许长卿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难看,比她还难看。
童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有些哑。
许长卿没有说话。
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
比她的还凉。
“童雪。”他叫她。
“嗯。”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病了。”他的声音有些涩,“告诉我你难受。告诉我……你需要我。”
童雪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
许长卿愣住了。
“你那么忙。”她说,“事务殿那么多事,殿下那边也需要你。告诉你,只会让你为难。”
许长卿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一些。
“许长卿。”童雪叫他。
“嗯。”
“你还记得那年冬天吗?”
“哪年?”
“你第一次喝酒那年。”她弯起唇角,“你喝了一口,整张脸都皱起来,说‘好辣’。”
许长卿的睫毛颤了颤。
“我记得。”他说。
“我那时候想,”童雪的声音越来越轻,“这个人真有意思。”
“我想一直看着他。”
她笑了笑。
“可惜看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