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很容易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

那日的庆功宴后，裴钰便彻夜难眠，脑海中不断闪现那些画面。

之前因为有大理寺的背书，才让他没有怀疑姜灵，但眼下……

他已然是不信别人的话，只信自己的眼了！

于是有这怀疑后，裴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悄悄去打探灵娘子的消息。

他素来谨慎，凡事讲究证据，不愿仅凭心中模糊的感觉便轻易下结论。

所以他派出最得力忠诚的斥候，小心潜伏在姜灵周围，很快便传来消息……

“大人，这灵娘子是外乡来的，姓姜，听说还是药神的干女儿……”

“她半年前才来长安，之前的来历甚是隐秘，连国子监里的人都说不清楚。”

这一下，又对上了！

姜姓、儿时体弱多病！

寡居、不是长安本地人，且与谢文极为熟络！连谢文那样冷的人，对她都流露出罕见的温和！

之前是一人独居，身边没有父母兄弟……

如果只是一两样相似还可归于巧合，这眼下桩桩件件，环环相扣，除非裴钰是瞎了眼，不然他怎么看不出来姜灵就是姜铃！

那个他以为已经溺亡的、那个他日日夜夜思念的娘子！

只是裴钰站在窗前，望着天上那轮明月，他始终不解，为什么姜灵要骗他？

如果是之前裴家还没洗清冤屈时，姜灵隐姓埋名是为了自保。那为什么后来他凯旋归来，姜灵也没有来寻他？

甚至在因缘际会下，他同姜灵同处一室执行任务，这么多天里，也没见姜灵同他知会一声。

只好像……

是把他这个同她拜过天地的夫君，真当做是陌生人了般！

想到这里，裴钰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转身踱步时，步履更加沉重起来。

“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我好好一个娘子，竟不认我了？”

想到这里，裴钰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是在怨我吗？还是在恨我呢？”

“不行！”

“必须找她问清楚……”

“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有苦衷，不能明说？还是她心意已改，另有所属？总得要有个说法才是！”

裴钰想着想着，甚至想到若是姜灵真有了新的情郎，只要她真心喜欢，他也愿意给她添妆，送她风光出嫁。

毕竟……

他们总好过一回，裴钰也想她幸福。

不管是作为姜铃还是灵娘子，只要她活得好，活得自在，他也算是不负此生了。

尽管裴钰心里明白，若是结局真的这样，他恐怕那时会……痛不欲生！

光是现在想想，裴钰便觉得胸口已经隐隐作痛。

当然，裴钰这纠结的心思，此时姜灵是半分晓不得的。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沉浸在另一种忙碌与欢乐之中。

庆功宴后的第二日，姜灵便回了国子监。

这灵娘子帮忙铲除邪祀案的事情，早就在长安城里传开了。

酒楼茶肆里，百姓们谈论的都是这位智勇双全的厨娘，是如何协助大理寺揭开了惊天阴谋！

邪祀案牵涉极广，寻到的被拐孩童不知挽救了多少破碎的家庭。长安城中，有不少父母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感恩戴德地前来国子监门口，只为一睹灵娘子的风采，当面道谢。

因此原本有些埋怨大理寺不放人、耽误了国子监伙食的众人，后头也不再背后骂大理寺众人了。

相反，国子监因此是沾了光，在长安城里更是名声大噪，连带着食堂的饭菜也成了远近闻名的美味。

“灵娘子！！”

一道兴奋的嗓音从远处传来，震得院中的鸟雀都惊飞而起。

“钱某想煞你了！！！”

只见钱博士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奔而来，那速度与他的体型极不相称，惹得周围学子纷纷侧目。

但钱博士才不管他们。

钱博士一向是自由散漫、不拘世间礼节的，此时见着姜灵回来，若不是还有点理智，他恐怕就不是奔而是眼下就直接扑到姜灵身上哭去了。

这些时日，国子监里没了姜灵在，就跟没了主心骨一样。

虽然每日里做得都算得上是美食，但是……

一来没姜灵把控，这每道菜就是少了那么点滋味！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独特滋味！就像少了点盐的汤，虽然看着一样，吃起来却差了那么一口气。

二来……

这日头暑热，做彩丝凉面定是没错的，口感清爽、易于消化。

但也不能日日吃啊！这食堂里管事的，也忒不知变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