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怕的……”赵之乐喊完轻轻叹了口气,“我都没来的及告诉他我是谁,他一直在等老祖宗。他也根本不像那些人说的那样……”
“什么样,风尘?”李礼轻笑一声。
赵之乐在李礼背后挣了一下,“别乱说!就、只是有点儿暴躁。他等了太久,都已经分不清人事轮回了,也可能是不想分辨吧。”
顿了顿,李礼还是轻笑道:“你分得清。”
“……你给我塞得什么符?”
“我塞了吗?”
“威力还挺大……”赵之乐懒得跟他分辨,知道李礼是为了给他防身却也不想领情。
“可不是呢,一共就三张,还被你扔了一张。”说着李礼把赵之乐往上颠了颠。
赵之乐一愣,心虚却还嘴硬,“你自己不怀好意给我塞符,丢了活该!”
李礼又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经过郑先寻家的时候,太阳快要下山,而他家门前的杏子树下,钱左右正在蹲着捡杏子吃。看到他俩,他噌地站起身喊赵之乐:“你去哪儿啦!”
昏沉中,赵之乐挣扎着想从李礼身上下来,被禁锢住,“你怎么还呆在这儿啊,不是说认路吗。”
钱左右扔了啃了一半的杏子,神秘兮兮地靠近赵之乐,“我问你,屋里那人是不是不爱说话啊?”
不知道他怎么打听起郑先寻来,赵之乐点头,“是有点儿。”
“他多大了?”
“……少说三十吧。”
钱左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成熟点儿好。”
三个人一起往家走,走到山脚,桥头的古树映入眼帘,上面已经站了几只欲叫的乌鸦。
钱左右朝着那个方向眺望了好一会儿,拽拽赵之乐的褂子,“桥不是在那个方向吗?我记得是在树前边儿啊……”
赵之乐转头,映着余晖,木吊桥就在不远处。
这时李礼轻笑一声,“他看不见。”
因为这座阴物造的桥,镇子上有些人这辈子都没离开过,还有些离开的人,这辈子再也没回来过。赵之乐本以为有些人注定属于这儿,有些人注定要离开。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还有钱左右这种状况的出现。他想起了王亦怀送给自己的那块三角石,便顺手塞给了钱左右,让他时刻带在身上。
赵之乐浑身上下像是被碾了一遍,但怀里揣着那封信他心里总不踏实,进了家门便自己磕绊摸索着进了祠堂。跪在圆垫上,他从怀里摸出王亦怀让他代烧的那封信,那时周围太黑,再看果然,信封上是几个俊秀的字,写着赵念怀亲启。
对着老祖宗的灵牌磕了三个头,又看了看旁边王亦怀的灵牌。赵之乐点了那封信,后静静地看着它伴着星火烧成灰烬。
王亦怀是第一个出现在镇子上的外人,带病颠沛至此。戏子出身的他本只有个戏名,以老祖宗为他起名结缘,以日久生情。也只因为是戏子出身,镇上流言不绝,觉得他魅惑了老祖宗这个文雅书生。
王亦怀是怎么死的没人敢透露,也瞒了老祖宗一辈子。其实赵之乐挺想拆开信看看,他想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王亦怀的风言风语传了一代又一代,他也想为他凭个清白,只是,这毕竟是人家俩的事儿,他不算外人也是外人,想来以王亦怀那个性子,也是不会在意他人流言蜚语的。
只可惜因为这样的阴差阳错,老祖宗等了王亦怀一世,而王亦怀却在另一个角落等了老祖宗百多年。奈何就是这阴差阳错生离死别。野坟安孤魂,倚石盼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