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萝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她以明珠公主的视角观看二十年前发生的事，但在那些回忆里却又有以狐妖为视角的画面。

最初进入幻境，她和陆行云以旁观者的身份亲眼看着二十年前的旧事一一上演，他们是局外人，根本无法参与，也无法阻止历史的发生。

后来幻境发生变化，她进入幻境中的明珠公主的身体，往事如走马灯在她眼前展开，她和明珠公主共享记忆乃至情感。

正常来讲，一个人的视角是有限的，很难窥见事情全貌，可明珠公主的回忆却那样完整详尽，好似她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甚至连狐妖的经历也尽数知晓。

最起码狐妖杀害陆鹤的过程、狐妖命花妖糊弄陆鹤，将他骗走的过程、狐妖藏身红袖楼地底，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过程，明珠公主不该也不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看到这些细节，嘉萝在接收明珠公主回忆的同时，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疑惑。

由于无法自行中断回忆，嘉萝只能苍白着脸，在宫女的搀扶下往前走，她没有忘记，李琮还在等“她”。

准确来说，李琮等的人是明珠公主。只是嘉萝很怀疑，那个人是否是真的李琮，就像她进入了幻境中明珠公主的身体，陆行云会不会进入了幻境中李琮的身体？

她接收了明珠公主的回忆，陆行云呢，会不会接收了李琮的回忆？

思想仅仅游移了一瞬，便被更多更庞大的信息淹没。

回忆仍在继续，复杂纷乱的回忆涌入嘉萝脑海，伴随着生动的画面和声音，将嘉萝拽入二十年前，也为她解答了“为何明珠公主会知晓狐妖那么多事”的疑惑。

*

云意也没想到，自己醒来后事情会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

李琮派捉妖师四处捉拿她，甚至下达了死活不论的命令，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

而她的姨母，妖族妖后则强硬反对人族对她的单方面指控，称绝不相信她会杀人，还要求人族不得伤害她，抓到她后更不得对她随意进行处置。

李琮自然不肯答应。

为了她的安危，姨母带领族人欲往人界，却被李琮派兵拦下。姨母身份特殊，若真硬闯，只怕人妖关系会毁于一旦。无奈，姨母和族人守在人妖分界线附近，至今无法踏足人族。

这些消息不需要云意费心收集，不论她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

这些人中，有的单纯以此为谈资；有的则担心人妖关系交恶后人族的命运；还有一部分人称早就看妖族不顺眼，不如就此开战，将妖族狠狠踩在脚下，省得每年都有无辜人族死在妖物手里。

云意越听越心惊，若真因为她的缘故，使得人妖两族开战，她百死难赎此罪。

哪怕她是被冤枉的，哪怕真正有罪的其实是李琮，哪怕她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只要她成为人族向妖族开战的借口，她都会成为妖族的罪人，连同她的母族也会沦为罪族。

现实给了云意最痛的领悟——这个世上很多事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权利和拳头比道理更重要，它们能碾碎道理、改变道理、重塑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