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在耳边的戏文依旧清晰,细得像一根头发丝,贴着人的耳朵绕。
调子永远卡在同一个段落,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机械地重复着。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台卡带的旧唱机,在死寂的空气里,渗着说不出的诡异。
而在黄毛尸体回归后,戏台发生了变化。
幕布动了!
原本合拢的大红色绒布幕布,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拉开了。
没有任何声响,幕布拉开的瞬间,习旺几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戏台中央,站着四个无脸的戏子。
它们穿着风格不同的戏服,绣着繁复的金线,却沾着暗褐色的、洗不掉的污渍。
四道人影站得笔直,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片空白的、和台柱脸谱一模一样的木色。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静静站着,对着台下的场地。
鬼域里的戏文声,在幕布完全拉开的那一刻,停了。
台下的观众们距离戏台就两米。
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台上四鬼,感知到它们的恐怖。
但已经有人用生命告诉他们,在这里不能跑、不能喊,只能老老实实当观众。
习旺盯着台上的四鬼,眉心逐渐皱起。
他虽然对戏曲没有太深的了解,但台柱上分明有五张脸谱,对应的应该是生旦净末丑。
这应该是五个角。
台上怎么只有四只鬼?
他仔细观察着台上的厉鬼形象。
从左到右分别是一个一米九的老朽,姿态挺拔却充斥着僵硬感,像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
老朽手中攥着一柄一尺长的木质惊堂木。
习旺觉得这应该是生角,也可称之为生鬼。
生鬼右侧隔了一步的位置,站着的黑面花脸身高足有两米二!
第二只鬼体型魁梧壮硕,保持着丁字步亮相的僵硬姿态,像一尊浇筑而成的黑铁石雕。
壮汉身着黑色大靠,背后插着四面三角虎头靠旗,靠旗上的黑色虎头纹早已褪色,边缘磨得破烂。
胸前正中嵌着一块浑浊的青铜护心镜,永远照不出任何影像,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黑雾。
壮汉手中还拿着木质马鞭,鞭鬃像是真人头发一般,密密麻麻却不会散乱。
花脸壮汉显然是净鬼。
第三只鬼身高仅有一米五。
不是它矮,而是它体态佝偻,背弯得像一张弓。
永远缩着肩膀,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戏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杂役。
如果不是它站在中间,习旺甚至都把对方给忽略了。
厉鬼身着素灰色无纹短打褶子,手中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质口枷,作用未知。
按照顺序,这应该是末鬼。
最后一只厉鬼自然是丑鬼。
个头只有一米三左右,体型矮胖,四肢比例怪异。
胳膊长到膝盖,腿却短得不成比例,永远保持着歪头、耸肩的滑稽姿态。
动作怪诞不协调,像提线断了的木偶。
丑鬼头上戴着一顶歪歪扭扭的毡帽。
帽顶缀着一个红色的绒球,永远在微微晃动,却没有任何声响。
它手中拿着一把折叠的白纸扇,扇面上画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笑脸,保持半开的姿态。
习旺观察完厉鬼形象,内心暗道:没有旦鬼。
旦角一般是女性角色,放到鬼里面也应该是女鬼。
台上的四只厉鬼虽然都只有脸谱没有五官,但还是能明显地看出没有女鬼。
至于旦鬼在哪,习旺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但也更加紧张起来。
十二鬼差之一的戏服鬼,水袖拖地,虽是男人面容,却媚眼如丝,身段婀娜比女子更娇媚。
这个鬼差驾驭的厉鬼应该就是旦鬼。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他既然驾驭了旦鬼,肯定知道还有其他四鬼。
那为什么古代鬼差没有把五只鬼都驾驭了呢?
答案不难推测。
驾驭不了!
习旺紧张地还有另一个原因。
眼前这出戏,台上少了一只鬼,该怎么演?
能演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