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体的控制权,依然牢牢掌握在那无形的炁场中。
张灵玉终于明白了师兄的用意。
他看着周围那些刚才还杀气腾腾、现在却只能瞪眼干着急的活靶子,又看了看坐在石头上悠闲吃水果、仿佛在剧院看戏的师兄,清冷的脸上,表情一时间复杂到了极点。
有无奈,有荒唐,有同情,还有一丝习惯了的麻木。
“师兄,这……”
张灵玉试图挣扎一下,“如此是否……”
“是否什么?是否不太公平?是否胜之不武?”
张一缺接话,摆摆手,“灵玉啊,你跟这帮讲偷袭、放蛊、下咒的家伙讲什么武德?他们刚才跟你讲武德了吗?咱们这叫‘控制变量法’,给你创造一个完美的练习环境,让你专心磨练雷法和符箓的配合,多难得的机会!”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看,移动靶,固定靶,人形靶,法术靶,种类齐全!还不用担心他们躲闪反击干扰你施法!上哪儿找这么好的陪练去?赶紧的,别浪费为兄一番心意!”
张灵玉:“……”
他看着师兄那副我为你好你还犹豫什么的理直气壮模样,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如果能杀人、恐怕已经把他们师兄弟千刀万剐的活靶子,默然无语。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既如此……得罪了。”
他不再犹豫,周身金光再次亮起,不过这次并未全力防御,而是凝聚在双手。
左手阴五雷【北境苍潭】再次铺开,但范围控制得更加精妙,如同黑色的水流,只朝着那些被定住的杂兵异人脚下蔓延而去,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侵蚀、麻痹。
右手凌空画符,这次不再是辅助和控制类的符箓,而是攻击性更强的【庚金剑气符】、【离火符】、【震雷符】。
嗤!嗤!轰!
金色的剑气精准地划过那些苦行僧的铁棍,将其斩断;离火符化作火鸟,扑向盘旋在半空的毒虫群,烧得劈啪作响;震雷符则专门找那些还在努力驱动咒力的降头师,一道细雷劈下,打断施法,电得他们头发倒竖,口吐黑烟。
张灵玉的动作行云流水,各种符箓信手拈来,与阴五雷的侵蚀效果配合默契,竟真的开始“清理”起这些无法动弹的靶子。
只是他终究心性仁厚,下手极有分寸,多以破坏对方武器、驱散毒蛊、打断施法为主,顶多让他们暂时失去战斗力,并未下杀手。
但这幅场景,在龙婆坤、雅娜夫人等人眼中,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屈辱百倍!
他们堂堂暹罗北部有头有脸的人物,修炼几十上百年,此刻竟然像砧板上的鱼肉,像演练场里的木桩,被一个年轻的中原道士,用各种花样练习术法,而他们连动一根手指反抗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愤怒着,恐惧着!
龙婆坤浑浊的眼眸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他拼命催动毕生修为,试图沟通大地,引动古佛塔遗迹深处的力量来冲破这诡异的禁锢,然而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大地、与遗迹的那一丝微弱联系,仿佛也被这无形的炁场给模糊、隔绝了!
雅娜夫人俏脸扭曲,她试图用眼神操控本命蛊发动同归于尽的禁术,却发现连与蛊虫的心神联系都变得断断续续,晦涩不明。
那四名武僧更是憋屈得快要爆炸,古铜色的皮肤下气血疯狂奔涌,却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徒劳挣扎。
张一缺满意地看着自家师弟练手,时不时还出声指点:
“灵玉,左边第三个,对,那个玩飞头的,用‘镇魂符’!打他飞头!对!漂亮!”
“哎,那边那个放阴蝠的,用金光咒反冲!震散它!”
“注意节奏,雷法和符箓切换可以再快一点,想象你在同时炒两盘菜!”
张灵玉一边机械地执行着师兄的指令,清理着杂兵,一边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默念清净经。
只是这次,经文似乎有点压不住那蔓延到耳根的淡淡红晕。
太丢人了。
不,是太欺负人了。
虽然,欺负的是敌人。
热带雨林的边缘,上演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古怪战斗。
一方如同辛勤的园丁,在精心修剪一片不会反抗的灌木。
一方如同剧院里最忠实的观众,吃着水果,做着精彩的解说。
而被修剪和观赏的一方,则沉浸在无边的愤怒、屈辱和骇然之中。
只有潮湿的风,吹过林间,带着淡淡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红毛丹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