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事。”她守住最后一点礼节,生生将笑意压下,开始说正事,“洛姑娘要上街买书,也许可以让江公子与她来个‘偶遇’。”
白鸽沉思片刻,似乎觉得此言有理,便展翼飞进屋中,不一会儿,衔着一本书飞了出来,顺便将江公子也引下了楼。
她叼着书在空中盘旋了几圈,颇有“你有本事就上来拿”的意味,急得江公子想上又不能上,只得伫在原地等她下来。
话秋估摸着洛言快出门了,给文姑娘传了个心令:“洛姑娘该出去了,把书放下来。”
啪的一声,白鸽松开了喙,书籍自半空坠下,即将落至门外道上,江子玉眼疾手快跨出门槛,两掌一合,稳稳当当接住那书,这才松口气,整整衣冠,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瞧见自己这副洋相。
结果一瞥,正巧远远望见知府千金携贴身侍女上街,惊得他一下立在路上忘了回避。
不过避与不避区别并不大,洛姑娘和惜汐一出门便奔着集市方向去,压根没瞅见他。
今日的洛言不过穿了身浅蓝衣裙,头发梳的也是寻常女儿家的发式,首饰更是一样没有,江子玉却觉得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只悔自己没有冲至佳人花容前情深意切地诵一篇《洛神赋》,于是当即暗暗尾随上前,企望与她在集市上来个“偶遇”。
话秋与文姑娘化了人形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路为江子玉保驾护航。
“江公子是个聪明人,这么一指点还知道跟上去。”话秋颇为感动地叹道。
“我给他的那本书,也不知他会不会用。”文姑娘步子不紧不慢,落了几步在话秋后面。
她本就是已死之人,再加上常年在地府,沾染上的阴气比寻常鬼更重,声音听不大真切,在这夏日的大白天里莫名带出几分阴凉。
话秋好奇,问道:“你给他的书是?”
“《与君书》,一本小说,这些年来在大洛流传颇广,文字、剧情皆属上等,听说前朝源雾公主曾藏有全套。我给江公子的那本是最早的一版,书皮上还有作者亲笔题的书名,现在已是绝本了。洛姑娘是个爱书人,若将那书送给她,肯定合她意的。”她徐徐回道。
“没想到,”银小仙笑道,“文姑娘对凡间的书倒是了解得很。”
“小时候我爹给我买过一本。”文姑娘清浅地笑笑,语气快活了些,带上点人气。
为了方便谈话,话秋放慢了脚步,两人并肩行在一起,文姑娘此时脸上的一点笑意,从她这个位置看再清楚不过。虽然那笑意消失得比遇见冬日暖阳的雪花还快,她还是捕捉到了它的痕迹。
只有眼尾一点微乎其微的下弯,可那弯得十分玄妙,似弯非弯,与其说是下弯,不如说是上扬,带出点雅致的风情,恰好调和了这副清绝侧颜的几分深邃与硬朗,莫名构成一种温润如玉的风流。
话秋心中暗暗赞叹这化相技巧之精妙,她并非没想过化这类相,但每次都美则美矣,始终差了点火候,美得十分没有灵魂,这次一看文姑娘这相,才发现自己每次差的那点火候,便是这点气韵。
“嗯?”文姑娘见她停在原地不动,也停下来,轻声提醒。
“继续走吧。”她回过神来,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