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都的天空在烟花消散后恢复了沉寂,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盖在整座城池上方。晨风从皇宫的方向吹来,带着昨夜残留的硝烟味和红烛燃烧后的蜡油气息,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
伯言从洞房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大红色吉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玄黑色的深衣,外罩同色半臂,腰间系着暗金色螭纹带。他的头发用玉簪束起,通身上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神识已经铺开了。整座皇宫,整座龙都,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的气息,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如画。他“看见”龙胜站在太和殿的廊檐下,负手而立,望着那片灰暗的天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着整座皇宫,缠绕着每一个人。
伯言没有犹豫,径直朝太和殿走去。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在赴一场早就定好的约。
太和殿的廊檐下,龙胜背对着他,负手而立。他的身形魁梧,比常人高出两个头,肩宽背厚,肌肉的轮廓在紧身的黑色劲装下块垒分明。他的头盔已经摘下,露出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些刀刻般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可那星星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伯言在他身后三丈处停下脚步,没有行礼,没有问候,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树。
“你到底要干什么?不会真的是来为我成婚之事专门现身的吧?”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时才有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表面没有波澜,底下却藏着暗流。
龙胜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灰暗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本座知道你会过来。”
他转过身,看着伯言。他的目光很深,像一口老井,看不见底。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龙家终于有合适的后辈出现了。伯昭也好,伯渝也罢,都不及你。你的天赋,你的根骨,你的心智,都是上上之选。本座那个傻儿子,根本没有继承本座的才智与天赋,居然还搞得自己成了一个樵夫。可你不一样,你像本座,这就是传说的隔代亲吗?哈哈哈哈哈哈。”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紫色的雷光在他指尖跳跃,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从指缝间钻出来,又缩回去。
“只要你我携手,什么七国,什么哲江,什么前童海,整个人间,都是我们龙家的,都是你我的天下,他日本座得到机缘,突破化神之境,这人间的霸主,就是你龙伯言,那时候你还怕找不到杨梦璇一般的贤惠女子吗?”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注定的结局。
伯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很亮。那亮光里没有服从,没有忠诚,只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锋刃藏在鞘里,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拔出来。
他迈步向前,一步一步,朝龙胜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慢得像是在拖延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掌心有一团冰凉的东西在缓缓凝聚。那是阴戮闪空匕,那柄得自石浦秘境、融合了碎片后恢复部分威能的奇门宝具,一直藏在他的血肉之中,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走到龙胜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与他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锋刃藏在鞘里,谁也不知道谁会先拔出来。
“你说得对。”
伯言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梦璇一般的贤惠女子确实大有人在,但梦璇,是不可替代的!”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一道乌光从他掌心激射而出!那是阴戮闪空匕,只有半截,刀身漆黑如墨,边缘流动着诡异的阴影,带着撕裂空间的锋锐,直刺龙胜的咽喉!
这一击快如闪电,毫无征兆。他用血肉藏刃,以心念催动,出则必杀。可龙胜不是噬灵魔君,不是序高峰,他是化神巅峰,是龙家第五代宗主,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龙胜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半截短匕刺入他的胸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太和殿前格外刺耳。可没有鲜血喷涌。龙胜的胸口,那柄短匕刺入的地方,没有血,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紫光,从伤口处亮起,顺着刀身蔓延而上,像一条毒蛇,缠住了伯言的手腕。